赵嬷嬷也没想到纪明蘅反应如此激烈直接,一时讪讪,不敢再多言。
老夫人似懂非懂,只觉得气氛不对,茫然地眨了眨眼。
叶疏寒放下药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淡了几分:“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看换药。”说罢,便带着还有些懵懂的老夫人和噤若寒蝉的赵嬷嬷离开了小院。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纪明蘅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恭敬疏离的表情褪去,露出一丝疲惫。
……
入夜,万籁俱寂。
纪明蘅确认四周灵力波动平稳,无人窥探后,才于床榻上盘膝坐下。她指尖掐动一个法诀,周身泛起一层涟漪。
片刻后,几道几乎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幽暗微光,如归巢般悄无声息地潜入窗内,轻巧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显露出数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灵气耗尽而显得黯淡无光的剪纸小人。
她闭上双眼,将一缕神识沉入其中。
霎时间,无数纷杂琐碎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药田弟子关于收成的抱怨、炼丹房内关于火候的争执、执事长老训诫弟子的只言片语、甚至是一些被标记为“机密”的低阶药方讨论……
然而,越是仔细分辨这些由小纸人带来的信息,纪明蘅的眉头便蹙得越紧。纸人监视到的信息都是药王谷的日常运转、人际往来,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浮于表面。没有任何信息触及十多年前,更没有半点与遥远神界相关的蛛丝马迹。
仿佛那场震动三界的惨烈变故,与这个超然世外的炼丹圣地,真的毫无瓜葛。
她轻叹了口气,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将那些承载着无用信息的纸人焚为灰烬。
“还有哪里可能藏有线索?”她低声自语,眸光在暗夜中闪烁不定,最终定格在窗外某个方向,眼神骤然一亮,“或许……叶疏寒的药房我还没查过?”
说干就干,趁着夜深人静,纪明蘅如同鬼魅般避开巡逻弟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间看起来守卫松懈,却存放着叶疏寒常用之物与部分手札的药房。
怕屋内有什么大阵,她不敢用灵力,只能凭借神识小心地探查着书架与药柜。
正当她凝神感知一个玉简时,黑暗中,一声极轻微的呼吸声蓦地传入耳中。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低喝道:“谁在那里?!”同时指尖迅速凝起一簇灵光。
“是我。”叶疏寒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金褐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灵光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话间,他已自然而然地走近,不由分说地轻轻握住了她凝聚灵光的那只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失强势,低声道:“手上的伤都还没好清楚就敢动用灵力?我看白日的药算是白敷了。”
纪明蘅被他突然的出现和触碰吓得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睫,脑中飞速旋转。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听他提及伤势,纪明蘅决定顺势而为,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叶谷主……我、我只是手伤实在疼痛难忍,像有针在扎一样……又见夜深人静,不想因此等小事打扰你和谷中他人歇息,这才……这才想着自己来药房找些寻常药剂暂时缓解一下。”
叶疏寒仿佛只听见了“疼痛难忍”四字,见她蹙眉隐忍的模样,先前那点探究瞬间被抛诸脑后,全然化为了心疼。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指尖反而下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在她腕间摩挲,试图安抚。
“胡闹。”他低声斥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焦急,“既如此难受,为何要强忍?我不是说过,你的伤势我会负责到底?”
他凝视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认真,“纪明蘅,你记住,无论何时,只要是你需要,我都会在。以后疼了,不许再忍着,第一时间来找我,记住了吗?”
说着,他已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个莹白如玉的药瓶:“这是‘冰肌玉骨散’,药性温和,镇痛效果最好。我为你敷上。”
“不、不用麻烦谷主!”纪明蘅连忙拒绝,从他手中拿过药瓶,“我自己来就好,真的!不敢再劳烦你!”
"你为何对我如此见外?"叶疏寒看着她躲避的动作,眸光微暗。
他注视着她,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柔:“先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纪明蘅,”他有些吞吞吐吐,可唤她的名字,又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你……可愿留在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