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她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小狗额前凌乱的绒毛,低声道,“既然你这么执着地找来了,那就等我把你治好吧。”
说完,她便抱着这意外重逢的小土狗,踏着荒草,一步步走向那沉寂的宗门。
……
灵虚子正蹲在院角打理他那几畦瘦弱的灵草,一见纪明蘅回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却又掩不住眼底的几分愁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搓着手,打量她,“脸色看着是比之前好些了。药王谷的高人果然名不虚传。”
纪明蘅将那只灵梭双手奉还:“师父,多谢您的灵梭。此行若无它,我怕是要耽搁更久。”
灵虚子接过灵梭,小心摩挲了一下,叹道:“唉,宗门里也就剩下这点老物件还能撑撑场面了。”
纪明蘅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道袍,心中微涩。她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师父,此次回来,一是向您报个平安,二来……也是想向您辞行。”
灵虚子摩挲灵梭的手一顿,愕然抬头。
纪明蘅语气诚恳:“当日身受重伤,蒙师父收留,赠药赠器,此恩明蘅铭记于心。只是……我并无意长久加入宗门,当时情非得已,权宜之计,还望师父见谅。”
灵虚子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灵梭,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肩膀似乎更佝偻了些。
“我……我早知道留不住你。”他声音有些沙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我这小小的玄元宗,破败至此,确实……确实委屈你了。”
他摆摆手,示意纪明蘅不必再说:“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能平安回来,把这灵梭完好无损地还给我,老头子我就很高兴了。”他说着高兴,脸上却尽是落寞。
纪明蘅心中不忍,轻声道:“师父,您之前传讯,似是有什么急事?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您直言。虽不能留下,但师父若有什么难事,我定义不容辞地尽力解决。”
灵虚子抬起头,嘴唇嗫嚅了几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漫上水光。他猛地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唉!丢人!真是丢人!”他声音带着哽咽,“本不该再麻烦你……可……可宗门到了这一步,我实在是……实在是没脸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啊!”
纪明蘅静默着,没有催促。
灵虚子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转过身,指着这破落的庭院,声音沉痛:“你可知,万余年前,修真界并非如今三大鼎立的局面,而是有十二大宗门并立于世,气象万千!”
“那时,我玄元宗也是其中之一,虽不算顶尖,却也道统昌隆,弟子众多。”他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采,但那光彩迅速黯淡,“可后来,仙魔大战起,生灵涂炭,各大宗门死伤惨重,战后,只剩下五个宗门还能勉强支撑,我玄元宗,便是其中之一。”
“但祸不单行啊……”灵虚子痛苦地闭上眼,“大战后不过白年,我宗门赖以立足的核心秘法——《玄元归一诀》,竟……竟被叛徒盗走!自此,宗门传承近乎断绝,一代不如一代,沦落至此等地步!到如今,所谓的五大宗门,其实早已名存实亡,除隐士的药王谷外,只剩下天衍宗、赤阳宗、碧海阁三家称雄,我们这些……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睁开眼,看着纪明蘅,老泪纵横:“这宗门,是师父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他老人家毕生的心愿,就是能看到玄元宗重现昔日荣光,哪怕只是一丝希望也好……可我无能!我不肖!不仅没能振兴宗门,连守住基业都做不到!”
“灵虚师父……”纪明蘅心中震动,她只知玄元宗落魄,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渊源。
灵虚子愤慨道:“如今,五大宗门……不,是那三大宗门牵头立下的规矩,每隔十年需举行五派弟子比试,以定资源分配。我玄元宗虽已式微,名号却还在那名单之上。可今年……今年若是再无人出战,就会被彻底除名!连最后这点象征性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指向院子里正在笨拙地生火做饭的大弟子明远:“你明远师兄,人虽憨厚,于厨艺一道颇有天赋,可于修行……唉!我这点微末本事,也教不出什么好徒弟。如今距比试之期不足一月,我便是现在去招收弟子,也无人会来我这破落门户!更无一介散修,愿意沾惹这注定丢脸还毫无好处的麻烦!”
灵虚子望着纪明蘅,眼中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乞求:“我知道这要求过分至极!你非我宗门弟子,更不愿被束缚,此事与你毫无干系……可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只求你……只求你能否看在老夫曾短暂收留你、赠你灵梭的情分上,代我玄元宗……去参加这次比试?”
“不求你能取得多好的名次,只求你代表玄元宗露面,不至于让我宗被直接除名!保住这最后一点名号,让师父在天之灵,不至于连个祭奠的牌位都无处安放啊!”他说着,竟是要屈膝跪下。
纪明蘅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看着老人绝望又卑微的模样,想起自己重伤濒死,是灵虚子给了她灵梭去药王谷,这也算是大恩了。
她心中重重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