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天色渐渐暗下来,庭院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梅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父沈母不在,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临市看一个老朋友,要明天才回来。王妈在厨房忙活完,上楼问季时序要不要吃晚饭,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句“不吃了,别等我”,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房间里,季时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老宅庭院的景色,画得不怎么样,是沈母年轻时学着玩的。季时序把画取下来,后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小型保险箱,指纹锁。她把拇指按上去,“咔”一声轻响,门开了。
保险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木质的盒子。季时序把它取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然后把盒子放回去,关上保险箱,把油画挂回原处。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抽出一件黑色棒球服。面料是哑光的棉涤混纺,没有logo,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拉链是黑色的哑光金属。她把外套抖开穿上,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子立起来,刚好遮住下颌。又从衣柜上层取出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很宽,弧度压得刚好。戴上,把头发拢到耳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一身黑,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将从保险箱里取出的东西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她转身下楼。客厅里灯亮着,没人。王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没听见她下楼的声音。她穿过客厅,推开侧门,走进车库。
车库很大,比普通住宅的车库宽敞得多,地面是环氧树脂的,深灰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靠墙是一排定制的储物柜,工具、保养品、备用的零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对面墙上挂着一排车钥匙,每把都贴着标签。停着好几辆车,各类车型都有。
靠门的位置,一辆黑色的奥迪A7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是哑光黑,线条流畅低趴,中网的六边形边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轮毂是深灰色的五幅设计,刹车卡钳藏在后面,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整辆车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猎豹,安静地伏在灯光下。
季时序走到墙边,取下奥迪的钥匙,攥在手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皮革座椅包裹着她,方向盘握在手里,有一种熟悉的踏实感。她发动车子,引擎的低沉轰鸣在车库里回荡了一瞬,又安静下来。车灯亮起。
她正准备挂挡,车库侧门被推开,一个安保人员探进半个身子。“季小姐?”他看见季时序坐在驾驶座上,愣了一下,“需要送您吗?”
季时序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她把车窗升上去,顿了顿,又降下来。“不必跟着。”
安保人员犹豫了一下。“季小姐,沈董事长交代过——”
“我知道。”季时序打断他,语气很平,“我自己会把握。”她看着他的眼睛,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还有,今天的事,不管你们知道多少,都不要告诉沈叔和沈总。我自己会跟他们说。”
安保人员沉默了一秒,往后退了一步。“好的,季小姐。”
季时序把车窗升上去,挂挡,车子无声地滑出车库。后视镜里,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庭院的梅树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剪影。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路面照得很亮。她握着方向盘,帽檐下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路程很远。季时序开了一个小时左右,从城市的主干道拐入辅路,又从辅路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很老了,枝干交错在一起,在头顶织成一片浓密的 canopy。路灯隔得很远,光线稀疏,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两侧是黑沉沉的树影。导航早就没了声音,这条路她认识,不需要导航。
车子驶入一片开阔地带,两侧出现了灰色的砖墙,墙头爬满了藤蔓,修剪得很整齐。大门是黑色的铸铁,雕着简洁的纹饰,没有门牌,没有任何标识。车灯照在门上,铸铁的纹路在光影中明明灭灭。门缓缓打开了,没有声音。
季时序把车开进去。车道很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远处是黑沉沉的草坪和更远处的树影。主楼是一栋灰砖建筑,中西合璧的风格,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檐下的几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灰色的墙面上,把整栋楼衬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车子没有停在主楼前,而是沿着车道绕到侧面,驶入地下车库的入口。坡道向下,灯光渐渐亮起来,车库不大,只停着三四辆车,都是老款的,但保养得很好,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季时序把车停好,熄火,车灯灭掉,车库安静下来。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没有动。过了几秒,她松开手,打开车门。
脚步声从车库入口传来。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快步走过来,头发花白,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车旁,微微欠身。“时序小姐,你来了。”
季时序点点头。“陈伯。”
陈伯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他没有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家主已经等候你多时了,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