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又换了。她站在滑雪场的雪道上,左手骨折,吊着绷带,脸色惨白。沈青禾站在她旁边,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沈青禾的眼眶红了,她说“没事”。她想伸手去擦沈青禾的眼泪,手抬不起来。她想说“别哭”,嗓子发不出声音。沈青禾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碎了。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动,动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沈青禾哭,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梦里的雪越下越大,把一切都埋了。
梦又变了。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扎着针,被子盖到胸口。赵行芷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眉头皱着。“她什么时候能醒?”司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赵行芷叹了口气。“再等等。”监护仪的滴答声一声一声的,不快不慢。她听见了,但她不想醒。梦里的世界很好,没有疼痛,没有悲伤,没有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她可以一直待在梦里,和沈青禾一起看烟花,和她一起走在江边,听她说“成交”。她不想醒。
病房外,赵行芷带着团队一次又一次地急救。她的生命体征突然下降,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赵行芷冲进病房,护士跟在后面,推着抢救车。“肾上腺素。”“心率多少?”“血压在掉。”赵行芷的声音很稳,但手在微微发抖。她不能慌,她不能乱,她是主刀医生,她要是慌了,时序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用尽了所有的方法,用上了所有的设备,把时序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警报响起,走廊里的人心就揪紧一分。
乔言心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里面的人忙来忙去,看着季时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嘴唇在发抖。宁从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宁秋霜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姜眠扶着余周周,两个人都在抖。沈母靠在沈父肩膀上,眼泪不停地流。沈父握着佛珠,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赵行芷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脸色苍白。“暂时稳住了。”她顿了顿,“但她不想醒。”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乔言心的声音在抖。“什么意思?”
赵行芷看着她。“她在做选择。她不想回来。”
乔言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怎么办?”
赵行芷没有回答,转身又进了病房。她走到床边,看着季时序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季时序,你给我听着。”她的声音不大,但很重。“你爸走的时候,你没赶上。你爷爷还在疗养院里等着你。沈青禾在外面,一直在外面。还有你那帮朋友,都在外面。你要是敢就这么睡过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季时序没有反应。监护仪的滴答声还是那样,一声一声的,不快不慢。赵行芷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是医生,她不能哭。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慢慢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她们都在等。等季时序做出选择。等她愿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