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再观察一周,赵行芷骗了季时序一周又一周。
第一次说“再观察一周”的时候,季时序信了。她靠在床头,掰着手指算日子,算哪天能出院,算哪天能吃火锅,算哪天能回商场看看。一周过去了,赵行芷查完房,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抬头说:“再观察一周。”
季时序看着她。“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赵行芷面不改色。“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开颅手术不是闹着玩的,你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了,但恢复情况还要看。”
季时序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不是在骗我?”
赵行芷把病历本合上,表情很真诚。“我是医生,医生不骗人。”
季时序不信,但没有力气跟她争。她靠在床头,叹了口气。“那你告诉我,还要几个‘再观察一周’?”
赵行芷想了想。“看情况。”
季时序闭上眼睛。“你走吧。”
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季时序已经不数日子了。她知道赵行芷不会放她出去,至少短期内不会。她的身体确实不怎么样——开颅手术不是小事,那颗子弹在她脑子里待了太久,取出来之后,恢复得比预想的慢。加上那两年留下的旧伤,她的身体像一件打了太多补丁的衣服,看着是完整的,但每一个补丁都在提醒她,这里破过,那里也破过。
赵行芷每天早上来查房,量血压、测体温、检查瞳孔反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她写的那些数字季时序看不懂,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很乐观。赵行芷走的时候,季时序问她“今天怎么样”,赵行芷说“还行”。季时序说“你每次都说还行”。赵行芷说“因为你每次都问”。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信谁。
病房太闷了。白墙,白床单,白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像是被关在一个白色的盒子里。季时序每天靠在床头,看电视、看窗外、看天花板。电视看腻了,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天花板的纹路她都能背出来了。
乔言心来看她的时候,她问“外面热不热”,乔言心说“热,三十多度”。她又问“花园里的花开没开”,乔言心说“开了,可好看了,月季、蔷薇、还有那种小雏菊,白的黄的都有”。季时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乔言心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你想出去?”
季时序没说话。
乔言心站起来。“我去给你借个轮椅。”
轮椅借来了。季时序坐在上面,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睛是亮的。乔言心推着她往外走,宁从闻跟在旁边,姜眠和余周周在后面。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赵行芷正好从护士站出来,看见她们,皱了皱眉。“干什么去?”
季时序看着她。“花园。批准吗?”
赵行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半小时,不能晒太阳。”
季时序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电梯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季时序眯了眯眼,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乔言心推着她往花园走,轮椅的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花园不大,但花确实开了。月季是红的,蔷薇是粉的,小雏菊白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泥土的气息。季时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消毒水味道换掉。
“好闻吗?”乔言心问。
季时序点了点头。“好闻。”
宁从闻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姜眠和余周周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姜眠在看手机,余周周在看季时序。她看着季时序仰起头晒太阳的样子,看着她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季时序刚醒的那天,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她能坐起来了,能下楼了,能晒太阳了。余周周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姜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