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这事需要慢慢来。
她吩咐月芙把如意带了进来,如意是二等丫鬟,平日负责的是姑娘屋内的洒扫,从来没贴身侍奉过,冷不丁被喊进来还有些拘谨。
如意比竹芯大两岁,看起来更稳重些,面相不算多俏丽倒也清秀,只不过太瘦,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她直接跪在地上,也不敢说话。
“如意,你今年多大了?”
她恭恭敬敬道:“奴婢十八了。”
江晚榆点头,接着道:“那确实到了婚配的年龄,你家里可有许配人家?或者我去找母亲说说,替你在府里寻一门亲事?”
如意低着头,咬着嘴角不肯说话,她是有一门亲事,那位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不过表哥家里穷,她爹拿不到二十两聘礼钱,不同意她嫁过去。
江晚榆也不逼她,从一雕花金漆的收拾盒里拿出一支银钗,最普通不过的样式,如意盯着那满盒珠宝恋恋不舍,江晚榆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下一刻笑着道:“你来咱们侯府也有八年了,做事勤恳踏实,这所有人里,我是最看重你的,这个你便收着,当作你的劳苦费。”
她给月芙使了眼色,月芙便将那银钗给了如意手里,如意先是受宠若惊,接着喜不自胜一个劲儿地扣谢。
从姑娘厢房出来,如意就有些魂不守舍,她摸着头上的银钗,不自觉笑出声来,竹芯突然从游廊出来,“你笑什么呢?五姑娘喊你进去说了什么?”
如意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情绪就平复了下来,她低声道:“没什么。”
竹芯平日欺负她习惯了,经常嘲笑她一把年纪还不嫁人,在侯府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二等丫鬟,她通常都会忍下来,不想惹太多麻烦,可她不知,她越是这种态度,竹芯就越怀疑她。
果不其然,在竹芯看到她头上的银钗时突然发了火,“你头上的是什么?是不是五姑娘给你的?你这个贱蹄子到底和姑娘说了什么,得了这么大的赏赐?”
五姑娘大方是出了名的,疏月轩的丫鬟婆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尤其是五姑娘的贴身丫鬟,赏赐更多,竹芯不知道多眼红月芙和月汐两人,但人家是打小就伺候五姑娘的,她虽然嫉妒但也没办法,除了这两位,那疏月轩肯定是她竹芯最得宠。
没想到,如意一个二等丫头还能踩到她头上,她怎么能放过,所以竹芯便觉得如意肯定是偷偷把消息卖给了五姑娘,以此来巴结讨好表忠心。
难道如意把她们偷梁换柱,以次充好的消息给说了?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们做的这些都是背着五姑娘的,而且竹芯是三夫人柳氏送来的人,江晚榆平时对她很宽容,其他婆子有程淑兰这个主母撑腰,所以对五姑娘这个小丫头根本不放在眼里。
如意赶紧把银钗护在怀里,“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这是姑娘赏我的,”她想起姑娘说的那句最看重她的话,心里陡然生出几分勇气,如意瞪着她道:“有本事你也让姑娘赏你啊,你本事不是挺大的吗?”
这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竹芯哪里受过这种气,两人很快就扭打到一起,江晚榆双手捧着脸颊,安静地透过窗子看着院子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乱哄哄的人群。
看看,一根银钗引发的血案。
月芙不解,“她们怎么为了根钗子连彼此的情分都不顾?再说了,那是姑娘给如意的东西,竹芯怎么什么都要抢?”
江晚榆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竹芯捂着受伤的眼角,发丝凌乱不堪,这个如意当真是胆大妄为,平日看她那么老实,没想到力气还不小,差点害她破了相,她想留下那银钗,没门,自己抢不到的东西,那如意也别想留下。
有了这银钗,再加上之前她偷偷摸摸从姑娘那里拿的首饰,差不多也有了二十两,到时候表哥就能娶她了,如意脸上带着笑意,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如意趁着第二日出门时候,带着东西便准备去寻自己的表哥,两人约定在茶楼见面,可她刚没走多久,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人给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他大骂一声,“你个小贱人,有了钱也不给你老子,藏着要给哪个野男人?”
如意吓得喊了声,惊讶道:“爹?你怎么在这里?”
“你管老子在哪儿,把钱交出来!”
她下意识捂着怀里的包裹,她这个爹烂赌成性,家里都被他败完了,因为这事,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自此以后,她爹喝了酒就打她,时不时都要指着她的鼻子臭骂。
如意实在受不了了,才想着赶紧嫁出去摆脱她爹。
男人狐疑地看向如意,伸手就去抢她怀里的包裹,嘴里还骂着她,“和你娘一样不要脸的小贱人,拿我的钱去养野男人,你家姑娘赏了你那么多东西都去哪儿了?”
如意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她爹怎么知道姑娘赏给她东西了?是谁告诉她爹的?难道是竹芯?她还记得那日竹芯大喊大叫,让她别高兴得太早,东西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眼看要抢不过了,如意哀求道:“爹,我求你放了我这次,下次姑娘赏我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你好不好?”
男人一把将她怀里的东西抽出来,瞬间银钗耳坠都落到地上,如意顾不得形象去捡地上的东西,却被她爹一脚踹开,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见势不妙,她爹直接给了她两巴掌,拿上东西就跑了。
只留下如意呆愣地坐在地上,完了,什么都没有了,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长时间全都没了!!那里面是她全部的心血,她两年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月例一分都不敢乱花,她本来藏的好好的,她爹本来什么都不知道的!!
肯定是竹芯这个贱人!!
如意失魂落魄进了茶楼,她的表哥见她这副样子,赶紧询问缘由,如意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表哥听完,眉头紧皱道:“如意,你也知道我为了等你,已经耽误了许多年,我母亲如今正逼我成亲,若是这银两不够,你我怕是难成夫妻。”
如意握着他的手:“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前两年你读书的钱都是我出的,你说书院里别人都有银钱办诗会,我省吃俭用才攒下钱让你在人前有光,你怎么能忘了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吗?你爹那副德行我都没嫌弃你,再说了,我是书院学子,你一个内宅丫鬟,我能娶你,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奚落我?”
如意闻言,赶紧道歉,生怕表哥不要她,她擦干眼泪,“表哥,你别着急,我还有些首饰没带出来,等姑娘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给我些东西,咱们就又有钱了。”
她表哥叹口气,替她擦擦眼泪,轻声轻语道:“如意,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母亲已经替我物色未婚女子了,最多三日,过了三日咱们便是有缘无分,你另寻佳婿吧!”
如意愣住了,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