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场景在她心里上演了无数次,梦里都是嘲笑声,责骂声,她哭着醒来又哭着睡过去,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好几个月。
谁的宴会都不参加,谁送来的帖子都没看过,甚至连吃饭都索然无味。
她不过是和陆怀辞多说了几句话,当时好几个人都围在她身边,究竟到底是谁扯了她的珠钗,她甚至都记不清楚了。
陆怀辞和蒋韵也停在门外,蒋韵眼里流露出几分伤心,“苏姐姐以前多开朗,后来变成这样,连我的帖子也不接了,这次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要是江晚榆再让姐姐勾起伤心事怎么办?”
苏二姑娘不可置信问:“你不介意我现在扯你的头发?”
江晚榆摇摇头,怕她不信,她直接把头上的金镶玛瑙头钗扯了下来,瞬间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倾泻而下,今日她本来梳的是简单的随云髻,只用了金钗固定,如今她扯下后,所有头发便散了下来。
这一操作,不仅苏姑娘呆住了,连苏夫人都大吃一惊,这里还有男子在场,如此行为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过了会儿,苏姑娘的眼泪便落了下来,那样真诚的眼睛,那般行云流水般洒脱的举动,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苏姑娘对陆怀辞本就无意,那日也是碰巧多说了几句话,后来,她就见有个生得极漂亮的女子怒气冲冲走了出来,虽说蛮横,却并没有动她,苏二姑娘是气极怒极,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才默认是江晚榆扯了自己的珠钗。
可她知道并不是如此。
这样洒脱无拘又心怀宽广的女子,她又怎么忍心去责备同样身为女子的她。
裴长璟皱眉,心里极为不爽,他护在怀里的姑娘怎么能让别人羞辱,那刻,伪装的温润如玉的气质瞬间变了,连陆怀辞都看出了他的不耐和不悦。
他拿起她手里的珠钗,“走吧。”
江晚榆觉得以前自己是有些鲁莽,道歉也说了,原谅不原谅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她也不能强求,毕竟也是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谁料,苏二姑娘突然开口,带着哭腔:
“不是你,是四姑娘扯了我的珠钗!”
那天场景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她当时气不过理论了几句差点摔倒,却被江明瑶扶了一把,谁知起身的瞬间,她的珠钗全都散落一地,只剩下她和江晚榆面面相觑。
后来便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嘲笑声,她麻木地被人搀扶起来送回了家,闭口不言,而江晚榆也成了众矢之的。
苏二姑娘擦了擦眼泪,“我不该什么话都不说的,那日不仅我受了奇耻大辱,你也受了冤枉,细细说来,阖该我向你道歉才是。”
江晚榆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原来竟然是江明瑶,那她背了这么长时间的黑锅算什么?苏夫人更惊讶,她恨了这么长时间五姑娘,无论谁来府上做客,她都好一通埋怨,令盛京内不少夫人姑娘都对江晚榆颇有微词。
如今得知真相,她面色红胀,羞愧难当。
苏二姑娘仿佛是想通了什么,她握着母亲的手,郑重道:“母亲可否陪女儿走一趟,我想去见见四姑娘。”
……
女子绾发事关礼义廉耻,如今这香房内只有他们四人,按理说陆怀辞和裴长璟都需要回避才是,可不知为何刚刚还在门外的陆世子竟然踏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女子那张埋在长发里的小脸,露出的手腕,脖颈全都雪白透亮,浑身素净,可即便如此依旧美得鲜艳,那双眸子更是分外惹眼竟多了一丝柔媚,我见犹怜。
小丫鬟准备开始给她梳妆。
“裴大人,世子殿下,还请回避。”
这两个侯府丫鬟很懂规矩,关上门后便开始梳妆,她这发型其实不难,很快一模一样的随云髻就好了。
陆怀辞还在回味刚才心里的那阵悸动,裴长璟一盆凉水浇了过来,“听说世子下月大婚可喜可贺。”
想到这些,陆怀辞就头疼,他如今并不想娶江明瑶,可母亲给他定好了,但一想到娶了江明瑶,这辈子便和江晚榆无缘了,他又有些不舍,侯府是绝对不会把嫡女嫁给他为妾甚至为侧妃,而江明瑶又是裴长璟的亲妹妹,这让他如何抉择?
裴长璟如今权势滔天,他不能得罪。
“届时,裴大人还请务必参加。”
裴长璟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回答,笑得温和有礼,“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