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素娘得见情郎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惊慌,汹涌的泪水猛地夺眶而出,她倒在谭知远的怀中不住地哭泣。
谭知远紧紧拥抱着靳素娘,将脸贴在那女子的额头之上,哑声道:“素娘,素娘,你知道吗,我······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素娘······”
突然,他浑身一震双手抓住素娘的肩膀,双目紧盯着她坚定道:“素娘,你放心,之前种种皆是我对不住你,我谭知远是个败类,是畜生!”他猛地抓住素娘的双手,轻轻吻了一下,颤声道:“你可知我今日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以前是我糊涂,素娘你待我这般好,我怎可犹豫徘徊,以至于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素娘,你放心,不管佟定豹他们如何对我,如何要把我逼到绝境,我绝计不会放弃你们母子。一年前你受过滑胎之苦,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一定要护他周全!”
原来,一年多前为了化解假怀孕的谎言,靳素娘不得已谎称自己被谭知远那一推而致滑了胎。
此后谭知远心怀愧疚,他虽无法与素娘在红山院中相会,便还有法子同素娘在暗地里相见。各种金银珠宝,拱手向素娘奉上,大半年之后,靳素娘便被意外诊出喜脉。
尽管素娘买通了丫鬟伙计要他们千万保密,但此事还是被谭知远知晓。
靳素娘惊慌失措之下,又寻来大夫再行诊治,方知当日却是因食物造成的脉相波动以致的误诊。
但此事却被凤姨压了下来,她想要看看谭知远究竟会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儿子,出多少血?
然而,事到如今,素娘面对着苦苦挣扎的谭知远,听着他痛哭流涕的誓言,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又听谭知远道:“普天之下,只有你是全心全意对我的,素娘,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赌了,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彻底远走高飞!”
说着,谭知远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他低垂着头继续喃喃道:“可是,这当铺里值钱的东西早已交给了老爷,哪里还有什么额外的,若是我们就这么逃了,素娘,恐怕你就要跟着我过苦日子了。”谭知远一边说一边又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而此时正同样与他依偎在一起的靳素娘,瞧见她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戴着“面具”的情郎,如今却当真在吐露心声,竟也不禁潸然泪下。
“远郎,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不能失去素娘,绝不可以,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们母子,我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就算······就算是拼上我这条性命!”
靳素娘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莫要再继续说下去进而犯了凶谶。素娘点头道:“我自然是信远郎的,可是,那梅瑛姑娘呢?她又当如何?”
“梅瑛?”
此时,躲在暗处的梅瑛听到他二人口中传来自己的名字,当即心头一凛,惊觉面上那一道被谭知远划破的伤痕尚在传来丝丝刺痛。
“梅瑛······我也是今日方知她爹竟是梅正弘,就是那位三州都转运使梅大人,那该死的婆娘骗了我,她······她害得我好苦!”
靳素娘并不知这期间发生了何事,但瞧着谭知远提到梅瑛之时那一副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心惊。
“素娘,我们不管别人如何,我们······只顾得我们自己,我只有你和孩子了,素娘!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谭知远口里不停念叨着,仿佛素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了他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而靳素娘见到他这一副惨状,又听他不住地强调自己对他是多么重要,不禁心软,想将真相告诉他,可是一番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依他所言,倘若梅瑛没有骗谭知远,他便到不了如此地步,可若自己将真相告诉他,岂不会令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头更加雪上加霜?
而正当素娘愁肠百结之时,忽觉小腹之上传来一阵冰凉。她低头一瞧,只见谭知远竟将头紧紧贴在她的小腹。
“远郎!”
“嘘,让我听听孩子······”他将耳朵凑近,又道:“是我傻了,如今的月份怎会有什么动静。”谭知远缓缓抬起头,眼含深情地望着素娘,痴痴地笑着:“素娘,我真后悔,我真后悔没有把你早点赎出来,不过幸好现在也不晚······素娘,你怎会到了谭家老宅,他们没有抓到梅瑛又怎会将你抓了?”
靳素娘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今日听到席间客人说梅大人家的千金丢了,来人已到了兴城,我记得你说过你那‘金屋藏娇’的是个姓梅的官家小姐,我就想天底下哪里有如此巧合的事。既然她是逃婚出来的,便早点告诉她,以免中了别人的圈套。”
“我的好姑娘,那你之前可曾见过梅瑛?”
靳素娘眉头微蹙,嗔道:“你说过要我不许去找梅瑛,我怎会不听你的话,坏了你这家伙的好事!”
谭知远见素娘生气,赶忙将她搂在怀里,对着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他二人突逢大难,此时互相依偎柔情蜜意正浓,但谭知远心中却仍在反复琢磨着素娘方才的那一番话。
他在心中暗道:“素娘去了老宅是要给梅瑛通风报信,不幸落入了佟定豹之手。那伙人定是将恰巧赶到的素娘当成了梅瑛。而梅瑛却去了红山院,反倒被我当作了素娘······梅瑛为什么要去红山院?莫非我不在的日子里她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我有旧相好,便沉不住气想要找到素娘的门上去?”
谭知远知道梅瑛还活着,他虽然嘴上说要带靳素娘彻底远走高飞,但又怕自己伤了梅瑛,日后她若被梅家人抓了回去,届时梅大人一怒之下,他就算逃出兴城却也到不了天涯海角。
想到这儿他不由地暗自下定决心,这几日内他定要寻到梅瑛,杀了她永绝后患!
谭知远低下头,正好对上靳素娘瞧来的一双眸子,低声道:“素娘,你给我两天时间处理好我爹娘的后事,我们便一起离开此地,永远也不回来了。不过你有孕在身,恐怕不能连夜赶路,此事须得谨慎考虑,既不能伤了你的身子亦不能耽误了时间。”
“素娘,你怎么了,可还有什么心事?”
“我无妨,你莫要担心,至于赶路不碍事的。”
“那怎么行,若是路上颠簸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远郎······我······”靳素娘眼见谭知远还在担心她腹中胎儿,自知要同他一起离开,事到如今,自己假怀孕之事若再行隐瞒已是实在过意不去,故而犹豫是否要在当下告知于他。
“远郎,我说的这件事若是惹你生气,你会怪我吗?”
“我怎会怪你,这普天之下唯有素娘最是为我考虑,我谭知远在此发誓,若我对不起素娘,当不得好死!”
“快别这样说,我······我的确有一事告诉你,这件事想来必须要你知道。”
谭知远望着素娘,见她犹豫的神色立时一脸疑惑。
靳素娘靠近谭知远的耳边,轻声道:“远郎,我其实······没有怀孕,我是骗你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