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片黑暗之中,林醒致竟忽听得脚下传来“哎呦”一声惊呼。
紧接着劲风猛地将一侧窗户吹开,缕缕寒气正向着她扑面而来。恰有一束月光自窗边透入,同那一丝微弱的烛火交汇在一起,一同投射在她的脸上。
未等她看清,这窗户复又“砰”地一声合拢,整座大殿再度变得漆黑一片。
这十八罗汉佛像的大小虽比不上位于正中的如来佛祖,可却也是大得出奇。
仅这一个坐骑莲花托便足一丈有余,林醒致虽是跌落在一旁,却也只是重摔在地,并未磕碰在其他的物件之上。
“什么东西?”
林醒致心下大为惊骇,她顾不得肩膀的酸痛,赶忙爬起向后连退几步,继而向方才她落脚之地瞧去。
但见一人正躺在这降龙罗汉的座台之上,四肢大开正不断向远处延伸,口中呜呜咽咽,像是……在伸懒腰!
“啊,这里怎还会有人?”
林醒致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一边继续向后悄悄退步。
她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自己惊动了在这大殿之内守夜的僧人。
她心道自己一旦被这天源寺中的僧众发现了,那可真是大祸临头。
可她又转念一想,自己每晚都会留宿在此,一个月内这佛祖大殿已是不知进进出出了多少回。若是当真有什么守夜的僧人,自己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抓的。
“佛祖在上,我只是在此歇息并未做任何有辱神明之事······”她口中不住念叨着,请求佛祖原谅。
这时,林醒致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这······这不会是鬼魂吧?”
可她此念头一出,当即在心中否了。在众位神明跟前,她竟然怀疑有鬼,这才当真算得上亵渎了神明,在这世上神明是否存于世间尚且不论,又哪里会有什么鬼魂?
她心中虽是这般想法,可嘴上仍是脱口而出:“什么人!你是人是鬼?”
“佛门净地,你怎敢妄论鬼怪?”
这人声音低沉,似是一位老者。
林醒致听见此人答话,方知此人是个人来的,她那一颗提着的心立时便有三分落了肚。
此人并非守夜的僧人,那便是同她一样在这佛祖脚下的“借宿”之人。
这有何怕的?
林醒致大着胆子挺直着腰杆,厉声道:“前辈也知道此处是佛门净地,那怎和我这小辈一般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
那人嘿嘿一笑:“这寺中哪里规定你这小娃娃住得,我老夫就不住得?”
“那前辈又是何时来的此地?您既然知道我也在此,为何不出声?”
“我说你这小子······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老夫我好端端地待在这罗汉座下,梦里听着他老祖宗的教诲,睡得好生安稳。结果你这小鬼一脚踩在老夫身上,将我这美梦扰了去,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老头嘴上功夫实在了得,林醒致以为自己的嘴皮子已是十分犀利,可是同这位老乞丐对比起来那还差得远。
就在林醒致兀自犹豫不知该如何脱身之时,只见她眼前的这一团黑影依靠在莲花座上,竟开始不慌不忙地嘟囔起来。
“昨日午时,你去静斋用了午饭,而后在藏经阁、伽蓝殿、祖师殿各转了一圈,最后又在钟楼下面坐了一会儿。晚上是将近寅时才来的大殿。你歇息约莫半刻钟,从怀中取出一块石头,捧在手心里宝贝得很。打坐了一个钟头,而后开始在这佛像之后比划招式,看样子是刀法,招式虽妙不可言,但你这小娃娃若无人指点,便根本练不到精髓所在。不过你倒是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些。”
“你今日上山的时辰是申时三刻,比昨天还要早了半个时辰,这天阴蒙蒙的,随时都有可能下雨,所以你今天待在云水堂根本没有出来,甚至夜里也不想动了······”
林醒致听着他一字一句,居然将自己连日以来的动向都摸得一清二楚,不禁背上寒毛直立。
显然,这人一段时间以来都对她进行严密的监视,若非是特意前来寻仇,那便是居心叵测。
那人见林醒致脸上阴云骤起,微微一笑,立时觉得还差点火候,又道:“今晚酉时,那净明和尚伙同歹人想要杀你,不过被你侥幸逃脱,你一路逃回这大殿,便是赌这一伙人不敢进大殿搜查。”
眼见此人越说越详细,正是一整夜以来便在跟踪于她。再加上此人的语气三分漫不经心,又有七分刻意为之,听得林醒致心中一顿莫名恼火。
她此时一颗心砰砰直跳,速度快得险些要跃出胸膛之外。
林醒致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行踪,这人恐怕是要抓她送到那赤龙帮手上。
然而,对面这老头功力如何,她尚未可知,可瞧着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付自己一个小娃娃应是绰绰有余。
只听那老头还在滔滔不绝地念叨着,细数这一个月以来林醒致每天的动向。什么时候她上的山,什么时候去的云水堂,又是在什么时辰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大殿,就连她哪日说了梦话,这老头竟也记得清清楚楚。
林醒致虽是暗暗心惊,却也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当真是个十分罕见的好记性。
她不禁心道,赤龙帮居然有如此好手拜入门下,此人虽年事已高可也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他若非出自赤龙帮门下,那便是叶落山庄或是铁剑派中人,可她仔细听着此人口音却是各路方言混杂在一起,令人难以分辨。
不过,林醒致却觉得他这声音似有几分耳熟。
林醒致一边思索着,一边右手握拳,左手则暗自握住了那一柄石刀。
只见那老头语速加快,突然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口中又道:“你一个折了胳膊的小鬼头能翻出什么大浪来,让老夫我好好收拾你!”
好在林醒致早有准备,此时听到这人并未瞧出她左手的伪装,心中一喜,暗道:“好啊,我今晚险些落在恶僧之手,不想你这老家伙却在身后瞧着,想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这一刀若能伤了你,那便算你眼拙!”
霎时之间,那老头身影已是掠至林醒致眼前。她侧身闪避继而右手出拳向着老头面门砸去,待到距离仅剩一寸之时,陡然间由拳变掌,一招“春风拂面”便要拍在那人鼻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