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当时的语气,并没有要动陈实的意思,反倒是保护。其时,她也没有细想,只是想当然地以为魏进忠意图摄政,为了控制陈实,必会行一些腌臜手段。她却忘了考虑,陈实对沈确的威胁。
固然,她与陈实的感情已成过去,可沈确是否依旧对他介怀,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是,陈实的存在会威胁到沈确的帝位与大梁江山。魏进忠的话说得没错,对于沈确而言,若是找到了陈实,直接将他杀了便是最干脆利落,一劳永逸,又何必将人辛苦保护起来,等待有一日东窗事发。
沈确一向杀伐决断,她是知道的,能直接诛杀,他便不会有其他多余动作。他对阉党是如此,对陈实也会如此吗?
李徽月想不明白,但正如她对魏进忠所言,今日魏进忠的三言两语并不足以挑拨她与沈确的关系,可是……
可是却足以令她怀疑沈确……李徽月恍然发觉自己中了魏进忠的圈套。
魏进忠今日与她说这番话,看似挑拨,实则是在她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正如他所预料,她已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沈确的动机与手段,怀疑一旦蔓延,便无边无际。
当初他构陷沈确与杜青眉未遂,是因为先帝对二人没有丝毫怀疑,他们的信任坚不可摧。
可李徽月呢?她问自己,对沈确有那般坚不可摧的信任吗?
她不知道,也许心中早已知晓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她与先帝不同,先帝与沈确是手足,是皇帝与储君,沈确是先帝的希望。她与沈确没有血浓于水,没有利益关系,只有情意。
情意最生猜忌。
她不得不感叹魏进忠的高明,她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个叱咤数十年的老太监,他对人性的把持很是狠辣,她并不是他的对手。
她已中了他的计,此后她对沈确的怀疑仍会继续蔓延,趁着理智尚存,她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快打消疑虑,趁这点怀疑还未燎原时尽快掐灭。
……
李徽月静静地坐在清辉殿中,从日头正高等到月亮高悬,终于等到了沈确。
沈确如往常一般准时出现,只是她已想了太多,等了他太久,待他的身影终于出现时,她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
沈确也瞧出了她的异样,走近她身边柔声问道:“你在等我?”
李徽月点点头,她已在心中排演了数遍,真见了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可有事隐瞒我?”
李徽月的声音飘忽,沈确觉察到不对,在她身旁坐下,望向她的眼中满是关切:“徽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李徽月不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令沈确低下头沉思。
他确实有事瞒她。李徽月见他这反应,心中便明白了,静静地等待他开口,却又害怕他真的说出什么。
“徽月,你是如何发现的?可是永王对你说了些什么?”沈确问道。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沈确这句话比今日魏进忠与她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令她震惊,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马上便要跳了起来。
“徽月,我承认我气量小,对于出现在你身边的男子,我很是介意。”沈确坦白道,“我只是希望你满心满眼都是我,仅此而已。”
就为了这一句满心满眼,便杀了陈实吗?对于他而言,一条人命就如此微不足道吗?
李徽月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她捂着心口,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她蹙紧了眉头。
沈确连忙扶住她的身子,眼中竟有一丝不解,不明白为何她的反应如此之大。
“你就这么在乎永王?”沈确的脸色一沉,眼中似乎有风雪,寒得她打了个颤。
永王?是沈崧做的?她彻底糊涂了,逐渐觉得两人说的风马牛不相及,却听得沈确低下头继续说道:“我本不想隐瞒你,只是那日见你欢欣雀跃,实在害怕你因此对永王上了心。”
“我原只是说有了怀秀草的消息,你却以为是我寻着的,我便揽下了这功劳。”
“霸占他的功劳,是我自私卑鄙,可我竟不知你这么在乎。”
怀秀草,他在说怀秀草之事。李徽月将他的话语又细细琢磨一遍,原来如此。
“怀秀草,是永王寻着的?”
沈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只道:“是。”
从前她相信沈确,相信得理所应当,似乎一早就默认了沈确对她没有私心,因此也不会欺骗她。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沈确也不例外。
只要七分真三分假,便足以将她骗得团团转,将她瞒得密不透风。
若是他真动了陈实,她又如何能知晓呢?如今他是在她面前忏悔还是故作坦白,她不知道,却忍不住怀疑怀秀草之事只是他抛出来避重就轻的幌子。
他冒认了寻着怀秀草又如何,能找到怀秀草便是天大的喜事,谁会在意真是谁找到的。他虽隐瞒,却是出于在乎她的本心,谁又会去怪罪。
怀疑越发幽暗,她强迫自己停下对他的揣测,直截了当地发问。
“那陈实呢?寻找陈实之事,你可有隐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