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尚书,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赵景明。”沈确介绍道。
北镇抚司,宁昱德一听得这地方心口一震,即便他是多么冷静自持的老臣,此刻也不免乱了阵脚,声音有些颤抖:“皇上急召微臣入宫,可是犬子在北镇抚司出了什么事?”
沈确见他心生误会,命赵景明与他解释宁荆眼下的处境。
“宁尚书,令郎在北镇抚司一切安好。整日不过就是读书写字,甚是清静。”赵景明解释道。
北镇抚司与安好、清静这般的词连在一起总是有些奇怪,宁昱德心中难免犯嘀咕,却也相信了这位镇抚使说的话。
“犬子纨绔,不求上进,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了。”宁昱德向赵景明拱手道。
赵景明却摇了摇头:“宁尚书许久不见令郎,也许将来见到会刮目相看。”
时间、环境都足以改变一个人,赵景明未曾见过宁荆三年前是如何的纨绔不成熟,只是见过他如今的模样,便觉得与他父亲口中的谦辞大相径庭。这三年来的磨炼,也许已让宁荆脱胎换骨。
宁昱德听了他的话有些意外,面上却不甚显露,既已知晓儿子无碍,他便向沈确问道:“不知皇上今日急召所为何事?”
沈确面色沉静,方才对沈熹落水真相的怒火,对辽东战事的忧虑都隐了起来,他对殿下的二人言简意赅:“该动手了。”
听得沈确这四个字,赵景明不仅明白了沈确已准备对魏进忠下手,还明白了今日见着的宁昱德是何许人物。他原先便觉得宁荆在北镇抚司的境遇很是奇怪,如今见皇上专程召了宁昱德与魏进忠开战,便全然明白宁昱德是皇上在朝中的暗棋,以阉党的身份潜伏其中。
不仅如此,皇上清算魏进忠,宁昱德应当是主力。
他在陵园时听说过一些宁蕊的家事,她为家中变故耿耿于怀,只求有朝一日能为宁家平反。她想得没错,宁家忠君爱国,为了铲除逆贼不惜搭上全家的前程,他日平反,应是还要加官进爵,宁蕊也可如愿以偿。
宁昱德听了这话却愁眉不展:“微臣仍是担心时机未到,贸然对魏进忠发难,只怕会打草惊蛇。”
“朕明白宁尚书的意思,只是今日朕得了一些往事真相,实在是忍无可忍,只愿将逆贼尽快诛杀。”
沈确眼中已有了杀意,宁昱德不知皇上得知了什么真相,但应是天大的事,且与魏进忠作恶相关,如此才会难以忍耐。
“先发制人,未尝不可。”赵景明附和道,“左右都是我们先手,魏进忠身处被动,即便我方未能万事俱备,魏进忠却也是猝不及防。若魏进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我们而言也是有益。”
宁昱德闻言思忖了许久,终于像是被说服了,叹了口气:“老臣年迈,终归是没有年轻人的胆识,如此畏首畏尾,让皇上与赵镇抚使见笑了。”
“宁太师运筹帷幄,深思熟虑,朕身边离不开你这般考虑周全的忠臣。”沈确轻笑,淡然道。
赵景明闻言,向宁昱德拱手作揖,只道:“恭喜宁太师。”
宁昱德有些恍惚,望着殿上的皇上,又听得赵镇抚使的道贺,浑以为自己眼花耳聋。
太师位列三公之首,乃是正一品的官衔,地位至重,是协助君王处理国事政务的副手,是何等的荣耀。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背脊依旧挺直:“老臣年事已高,如何能担此重任。”
“若你担不得,大梁朝中便没有人能担得了。”沈确正色道,“还请宁太师勿要推拒,也好安朕的心。”
“与魏进忠开战甚是凶险,朕会着赵镇抚使保护你的安全,此外,令郎如今在北镇抚司,戒备森严,也许反倒安全。”
宁昱德会意,只道:“犬子罪孽未除,微臣不敢奢望将他移出北镇抚司,还请赵镇抚使受累,令犬子继续叨扰。”
沈确承诺道:“待铲除阉党,朕即刻为宁家平反。”
宁昱德深深一拜,将宁家与大梁的重担扛在肩上,准备义无反顾清算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