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沈熹一改平时的和颜悦色,对他凶道,“你是皇子,不许哭,也不许道歉。”
沈确欲流的眼泪倏忽间便止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兄长:“可皇兄是因为我出头,才被迫迁居的。”
“在康妃宫里你险些冻死,还有什么可待的。”沈熹神色坚决,满是兄长的威严,“紫禁城如此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他牵起沈确的手,走向下一位妃嫔的宫中。
周妃、淑妃、丽妃……她们都深知康妃的遭遇,对于沈熹这个养不熟的皇子心中忌惮,却也不敢怠慢了他。沈熹与沈确的日子并不算难过,除了感受不到半点人间温情,与其他金尊玉贵长大的皇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安稳。
对兄弟二人而言,他们对父皇的妃嫔给予他们母亲般的关爱已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对安定的生活却是一直向往的。他们只是寄养在妃嫔宫中,没有哪位愿意将他们认做养子,甚至连真心想将二人留下的都没有。
但凡有孕或有什么其他的由头,她们便会自认自己对皇子照顾不周,向皇上提议让二位皇子换一处居住,皇上对这两个儿子并没有什么感情,自然应允。
五年,二人辗转多次,从一开始的伤心不解,到愤怒仇恨,再到后来的麻木释然。他们已经明白,人情冷暖,妃嫔们养别人的儿子总归不如自己的好,且他们二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或是犯了什么错,便会被其他人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对她们而言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此,二人心中自洽,也不再为此伤心难过,只是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皇上倒是渐渐发现了他的长子沈熹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从前的沈熹是个平易近人的孩子,如今却越发凌厉,待人处事颇有威严,宫人妃嫔无有敢得罪他的,倒有副主人的模样。
皇上不知沈熹的威严是为了庇护弟弟沈确而萌生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心中渐渐有了将他放在储君之位的意思,却未与人说。
兄弟二人生活的改变源自丽妃有孕,他们再次迁居,迁到了庄妃的延禧宫中。
庄妃已有了一位皇子,早已是心满意足,觉得终生有了寄托,她性子不争不抢,只愿在宫中的日子不再有波澜,不成想却得到了抚养二位皇子的重担。
庄妃心眼实,既要抚养二位皇子,便将二人与自己的儿子沈崧一般对待。三位皇子同吃同住,一同读书习武,感情日渐好了起来,沈崧真心实意地将二位新来的皇子当做自己的兄长,如同尾巴一般跟在二人身后,没过多久三人便如同亲兄弟一般。
最初,只有沈崧以为三人是亲兄弟。他在庄妃的庇护下长大,并没有经历过沈熹与沈确那般的表面锦绣,内心凄苦的日子,自然心思单纯。
沈熹与沈确却不能这么想,当初沈熹已十四岁,心智已如成年男子一般,对庄妃的关怀照料虽是受用,却也不曾真心相待。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庄妃面前他是客,永远不是自家人。
沈确第一次在庄妃身上得到母亲般的温情,他年纪尚小,患得患失,只求在庄妃宫中的日子能再久一些。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庄妃有孕的消息。
皇家子嗣,自然是多多益善,沈崧更是高兴自己将要做哥哥,今后便可像沈熹一般,威风凛凛地将弟弟妹妹护在身后。
一日沈熹将沈崧支开,他与沈确坦诚道:“庄妃有孕,只怕我们又要移宫别住。”
沈确自然不愿,只是参照之前的经历心中也明白,这是一个将他们二人推出去的好机会,没有妃嫔会愿错失。
只是他心中仍存了一丝侥幸:“庄妃待我们与其他嫔妃截然不同,此次有没有可能会将我们留下?”
沈熹不愿做这不切实际的奢望,到时只会更加失落,却也不想灭了沈确的希望,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听得庄妃焦急的声音:“崧儿,崧儿你在哪儿?”
二人心中一惊,向庄妃跑去,却听得庄妃说寻不见沈崧,宫人也遍寻不着。
沈崧乖觉不会乱跑,二人心生疑惑,沈熹眼尖发现园中的池塘边有异样,泥石坍塌,草茎都被折断不少,就像是……有人曾挣扎地抓挠泥草想上岸一般。
沈熹思及此处,毫不犹豫地跳下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