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杨所修与陈尔翼的那出闹剧沈确在场时便已看得分明,并不需陈宝来提醒,只是听他说得半分不错,沈确不禁问道:“这是你的推测,还是你早已对朝中的阉党一清二楚?”
“奴才不敢称自己一清二楚,只是尚在魏进忠身边时对阉党人员颇为了解。先帝驾崩后奴才便离了魏进忠身边,这几个月来阉党有无再发展新人,奴才便不得而知了。”
陈宝答得仔细,倒是愈发显得可信,沈确继续问道:“那你可知宁家卖官案的始末?”
李徽月在一旁看着沈确与陈宝两人一来一回,听得沈确主动问起宁家的事,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疑惑。宁家的事内有乾坤,沈确早已承诺会为宁家平反,宁家自然不是阉党。她不知道当初的宁家卖官案是如何操纵引发,对宁父从何时开始为沈确办事也一概不知。
陈宝与李徽月一样,对宁家卖官案的真相全然不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自然是听说过宁家与阉党勾结卖官,只是此事未经过魏进忠之手,他自然不知。
如此,他不禁心生疑惑:“当年奴才在魏进忠身边,并未听他说起过与宁家的交易。在奴才眼中,他与宁家并没有什么往来,故而奴才对宁家之事无甚了解。”
沈确听得陈宝老实回答,这才确信他说的都是实话,至少目前是。方才的问题只是考验,不论陈宝说宁家是阉党或不是阉党哪个,他都会还不犹豫地差人将陈宝拖下去杀了。陈宝的出身本就不做好,若是还在他面前虚言矫饰,是断不可留的。
陈宝不知自己方才的老实救了他一命,仍在担忧自己答不出可用的信息而没有价值,眉头紧皱,眼观鼻观心。
“在清辉殿书房将你知道的阉党人员名单草拟一份,写完即刻呈上来。”
沈确给出清楚明确的命令,陈宝心中一惊却不敢不从。当场将阉党人员全部写下来,陈宝很难保证没有遗漏,只能凭着自己的记忆反复确认筛选,尽量给出一个大致的名单。
皇上在一旁的内殿喝着茶,陈宝在书房拟写名单,虽不在自己身边瞧着,可君威深重,他难免紧张,握笔的手汗了又汗,笔滑了又滑,身上已汗湿一片。
陈宝心中焦急,他前些时日去魏府见过魏进忠,若是皇上有意调查不消一刻钟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今日他必须将皇上所需名单列得清晰明了,才能算是功过相抵。
陈宝草拟的名单对沈确而言并不十分要紧,宁昱德早已调查过大梁朝堂官员的底细,也对阉党人员有了清晰的辨别,这才使得他们如今的进展如此顺利。
他今日命陈宝拟定名单,一是为了将陈宝与宁昱德的信息两相比较,考究阉党名单有无出入,宁昱德毕竟不是真正的阉党,也未曾接触阉党核心,若有错漏并不意外;二来是给陈宝一个机会,他在李徽月身边地位重要,若是他有意效力必要给他机会,否则便是将他往魏进忠那边推,反生祸端。
内殿中李徽月与沈确说起宫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陈宝在旁,他们不便说什么亲近话,只是说些近日用的哪道菜觉得甚好,管家教习如何的艰难,抑或是两人幼年有什么趣闻。几盏茶的功夫过去,陈宝终于捧了满是姓名的宣纸呈给沈确。
这纸上密密麻麻,李徽月看着心惊。阉党竟如此势大,人数众多如天罗地网一般,将整个大梁笼罩其中,只怕每个了不得的关节都有阉党安插其中。
沈确扫了一眼这份名单,许多姓名都十分眼熟,在宁昱德调查所得的阉党人员中赫然在列,意外之喜是陈宝的确列出了不少漏网之鱼。
“你是否能保证这份名单没有错漏?”沈确抬眼问陈宝。
“在此份名单上的必然是阉党无疑。”陈宝肯定地回答,旋即又补充一句,“奴才粗陋,难免有遗漏,还请皇上恕罪。”
“短时间内能列得如此详备已是不易。”沈确细细看着这份名单,对其中几个人名颇为介怀,他们地位贵重,不知怎的竟叫宁昱德都被瞒了过去,“你颇有才干,可愿到乾清宫当差?”
面对皇上的邀请,陈宝理应不可推拒,他犹豫再三才斗胆开口:“奴才如何能有御前侍奉的本事,只怕办事不周反倒耽误皇上。况且寿安宫主子们都对奴才有恩,奴才尚未报答主子们的恩情,实在不敢离开。”
沈确一笑,对李徽月道:“你宫里人倒是有情有义。”
李徽月听了陈宝的言语也是心中一暖。乾清宫当差是宫中人人艳羡的美差,身份地位比起陈宝如今这首领太监的位置更是高出一截,陈宝却不为所动,甘心留在寿安宫,她不禁心生感动:“陈宝最讲情义,自到了我们身边更是尽心尽力,连自个儿安危也不顾。”
沈确听了李徽月对陈宝的这一番美言却有些沉默,吩咐陈宝不必再殿内当值。
待陈宝退下,沈确将她抱在了腿上,颇为认真地说道:“我还是希望你能放陈宝到乾清宫历练。”
李徽月有些惊讶,不知沈确竟对陈宝这般重视:“皇上竟如此希望陈宝到乾清宫当差,是觉得今后他能帮上许多忙?”
“帮不帮忙的倒是不要紧,他若到乾清宫便有冯玉时刻看着他,对他也好控制。”
李徽月听着沈确话里话外的意味,对陈宝不像是欣赏,而是忌惮,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沈确回应地干脆利落:“我始终不放心他留在你身边,他是魏进忠一手提携的人,那便死都是魏进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