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温弘载等人抵达京师。天色已晚,各人并未直接回家,而是住进了贤良寺。
沈崧自然是希望直接回府居住,他知眼下温弘载的安危至关重要,王府戒备森严,将他一同带到王府最为安全。
温弘载却不愿,他知道回京的这晚,必定有人会来见他,若是住进永王府,恐怕就要错过了。
果然,抵达贤良寺不消多久,他便等到了魏进忠。
魏进忠对他开门见山,不说政事,也不求情,反倒是说起温太嫔在宫中修行,话里话外对她的起居了如指掌。
温弘载早已预料他会有这么下作阴险的手段,面上丝毫不惧,装作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依旧与他打着太极。
魏进忠见他无甚反应,便更直接地将话说开:“温太嫔在宫中的安危,仅在温大人一念之间。”
温弘载面无表情,只问:“魏公公想要我做什么?”
魏进忠笑:“我不是要温大人做什么,而是要温大人不做什么。”
“恕难从命。”温弘载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为天子办事,唯皇命是从。”
“温大人初回京师,可能还不知道吧。宫中的贤太妃殁了,她可是李县主的表姐,有着骨肉血缘的姐姐,如此金尊玉贵的主子,却忽然间殁了。若是温太嫔……不知温大人今后该如何做人呢?”
谈起人命,魏进忠没有半点尊重,脸上轻佻嬉笑,令温弘载的脸色沉了又沉。
“魏公公这是威胁我了。”温弘载警告道。
“哪敢哪敢。”魏进忠笑道,“温大人是皇上看重的臣子,我怎敢威胁。只是温大人爱女心切,当初不惜冒着死罪私自回京,父女情深,真是令我动容。”
温弘载警惕地看着魏进忠,矢口否认:“我不明白魏公公的意思。”
魏进忠一副自己说错的模样,轻打自己的嘴:“是我说错了,温大人何曾私自回京。只是温大人爱女之心,当真是日月可鉴,这总没有说错。”
“魏公公不必与我说这些,既答应了皇上办差,我的身家性命便一概压了上去,如今更不会轻易退缩。”
温弘载早已被皇上骂醒,左右摇摆是大忌,他从前犯过大错,今后绝不会再犯。家人与朝廷,总要择一头顾着,选定了便不能动摇,当初他连夜回江南便已做好了抉择,再也不会为人左右。
“温大人的意思是,宁可牺牲女儿了?”魏进忠挑眉,没有意料到温弘载的骨头这么硬,父女之情竟一点也说不动他。
“我不知什么牺牲不牺牲,我只知道替皇上办事,我无愧于心。”
温弘载说完,便向魏进忠下了逐客令,后者阴森地盯了他一会儿,最终轻蔑地一笑,转身离去。
魏进忠对今晚的会晤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且不说自他未抓住温弘载私自回京便败局已定。即使温弘载真的被他说动,也会有其他的赵钱孙李来与他清算,实在是杀不完的。
就如他早就预料到的一样,他是逃不了一死了。真到了尘埃落地的这一刻,他却终于感到了一丝释然。
魏进忠并不是这晚唯一一个着急来见温弘载的人,瞧见大梁德高望重的宁昱德也现了身,温弘载向他拱手作揖,恭敬地唤了一声太师。
宁昱德摆摆手,令他免了这些虚礼,开口便问:“你可认为我是魏进忠派来的说客?”
温弘载垂眼摇头:“宁太师绝非阉党,我虽离了京师许久,可打从一开始便不信宁家勾结阉党,卖官鬻爵一事。”
宁昱德见他心境澄明,便将来龙去脉与他细说,并将当前的局势一一分析给他听,末了,细细嘱咐清算阉党的最终一环。
温弘载面露难色:“皇上是遣我去江南调查不假,可却不知这最终清算也要交给我办。”
“温大人有何疑虑?”
温弘载摆手,如实道:“疑虑倒谈不上,只是没想到皇上将此等要事交到我手上。我自知粗陋,又无政绩,为何不由太师这般德高望重之人参奏,更有力道不是?”
“皇上早有安排,既定了你,便是觉得你办此事最合适。”
虎狼在前,愿与之决死,虽死无憾。
温弘载闻言便应下了,随后几日又见了三人,将魏进忠的罪证归类列了个清楚,终于开始动笔。
锦绣才华,多年苦捱,千古使命,一挥而就,一篇劾魏忠贤十大罪疏直接送往乾清宫。
沈确读完,微微颔首,翌日上朝,由冯玉读疏,使魏进忠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