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随着她那个狐媚子娘一起搬来这长水镇时还小,打眼看去跟只猫一样,养得活都是难事。
若那纯琏不是她亲娘,又怎会甘心带着这个拖油瓶过日子呢?
她年纪轻轻,悄悄将那“猫儿”丢了,再找个寻常人家嫁了不好吗,又何苦这些年受人这么多闲言碎语。此时听闻何就不是她亲生的,谁又敢信呢?
王婶蹭了蹭手上的面粉,眼睛一转,心中不免又多些思量。
还是那句,万一呢……
万一是那个女人贪图富贵,掳了个身份尊贵的孩子来此。
也并非没有可能。
刚刚得知寻找公主的消息,王婶并非没想过何就她娘纯琏与当今皇帝老爷是否有关,但也只是想想便罢了。
她狐媚勾人不假,村子里老爷们都偷偷看她,但却不至于漂亮成那天仙模样去。王婶摸摸鬓边的绢花,比起自己来也没强多少嘛。
“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同去看看。”王婶越想心里越古怪,胡乱掸了掸衣服与张婶快步向外走去。
另一边,何就隐隐约约看到金纱软帐后坐着三名女子,打眼望去皆是气度不凡。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样貌有多么出众也算不上,可起码比她见过的村子里人都要有派头的多。实则不止是她,在场其他人也都有何就同样的感觉。
有这种感受也不稀奇,这三人皆是宫内上了年纪的嬷嬷,多年规矩教导已深入骨髓。
此时三人正端坐着等着查验,在一旁还站着一位媚骨天成的女子,若是有人眼尖,便能认出这是几年前才退下来的风月楼伶人——花云。
据说她阅女无数,能窥其身姿步伐辨女人贞洁。
这也是上面暗暗交代的,找回去的公主不能有其他意外,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毁了天家声誉,可是要掉脑袋的。
金纱软帐徐徐拉开,少女们羞怯,只得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三位嬷嬷视线一一扫过这七名女子,待看到何就的时候皱起眉头来。坐在正中的嬷嬷眯着眼道:“这位姑娘为何不动?难不成你身上没有印记吗?”
这群姑娘家本就娇羞,低着头等着验看印记,此时听见这话都不由得悄悄偏了偏头,用余光打量起站在队尾的何就来。
寻常姑娘家被这么多人盯着已经要慌得出汗了,可何就抬起脸,直直看向问话的嬷嬷,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自然是有的,但我这印记……不能给这么多人看。”
哦?白嬷嬷眯起眼,余下几人皆是皱起眉来。
白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见识多,也并不想跟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见识,干脆招手示意何就上前。
她身边的柳嬷嬷也提起精神,觑了她一眼,稍稍坐正了些。余下一位嬷嬷则一直比较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就略扫一眼几人,不疾不徐近前。待她站定了,白嬷嬷轻轻挥了挥手,那金纱软帐又被放了下去,隔住外面那排姑娘。
“如此,姑娘可安心了?”白嬷嬷平静地注视着何就。
这姑娘倒是有几分胆色,样貌虽未长开,却能看出是个清隽美人胚子,那模样中隐隐透着股倔强……与那早年的庄妃确有几分相似,但究竟是不是那丢了的公主,却不好说。
何就能感受到身后那群姑娘的窥探,其实大家都是女子,看不看她本不在意。但今日这机会是她花了全部身家弄来的,若是不费点心思,她胜算不大。
这样想着她点了点头,终于不再犹豫,低头解开了自己的外衫,将交领松散,露出肩颈大片的滑腻白皙来。
花云眼神扫过何就露出的细弱身段,微微挑了挑眉,观其身姿根基是不错的,只可惜太瘦了些。
只见何就将外衫敞了,直接露出绣着竹叶的鹅黄小衣来。她却并未停留,仍伸手向下。
直待她将小衣下摆掀了起来,露出一抹纤腰。
“这——”白嬷嬷错愕地看向何就腰侧。
在何就侧腰有一片还未好全的伤痕,结了血痂,此时更是狰狞骇人。然而在那伤痕下露出一小片红色胎记来,仿佛依稀能看出那振翅欲飞的凤鸟模样。
“这胎记……”白嬷嬷抚着胸口,错愕地看向何就。
此时,却见那自那方才便一直沉默的常嬷嬷,在视线触到这个伤后,仿佛受了惊骇一般,突然高声叫喊起来:“娘娘!!娘娘!!公主不能——”话喊到一半,直接被白嬷嬷伸手捂住了嘴。
这位一直沉默的嬷嬷突然没来由大叫,声音听来尖利,此时众人才发觉出有些不对来。何就乍听得这呼声,心中猛然一紧,身体也不由得僵住了。
她本就心虚,被这呼声惊到,手不由得紧握住,指甲深深刻在掌心,忙看向那位被捂住嘴的嬷嬷。只见她眼中竟透着泪光,还未看分明,便被白嬷嬷强行捂住嘴带了下去。
何就很快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常嬷嬷眼中带泪,露出几分痴态,明显不似常人般模样,因着她刚刚一直沉默,便看不出什么问题,待她一开口便全部暴露无遗了。
白嬷嬷匆匆看了眼何就,直接将人带了下去。
她这一眼可谓复杂极了,好似隐隐带了关切,却又像有些哀叹悲悯。
何就看不明白,她垂下眼睫,细细回味自己今日举动是否有不妥之处。背后等待验看的姑娘们见着此等场面,都多少受了些惊吓,又被晾在后面许久,露出几分焦躁之色来。
此时,留在这里的人,除了刚刚离去的两位嬷嬷和那花云伶人,还剩一位柳嬷嬷。
她见着这场景也无甚反应,只淡淡看了眼她们离去的方向,对着发出声响的姑娘们抬了抬手,便又恢复了安静。
随即,柳嬷嬷便将视线放回了何就身上,扯出个笑意来,只是这笑不达眼底:“姑娘稍候。”
虽说了稍候,可实际并没等多久,约么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方才离去的白嬷嬷又折返了回来,她看了何就一眼,随即对着诸位姑娘挥了挥手道:“今日事毕,姑娘们且回吧。”
“什么?”“这就走了?”“太不公平了!根本都没仔细看吧……”“是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大家都不愿意就此转身离开。
何就垂下眼睫暗暗松了口气,只叫她们离开,那是不是说明她入选了……
“哼!”议论声中出现一个格外尖锐的嗓音,带着怒气道:“凭什么留下她?我认得她,她可是有亲娘的!你们莫要被她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