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如今可是在应选,谁是公主都有可能。万一真的是公主,以后可要面对天天子的,得罪谁都不好……
而何就说的欺君之罪,她们中有人说听过的,那可是不只是要人命那么简单。
剩下的姑娘们心中暗暗合计一番,便又纷纷看向此刻脸颊红肿一片,抽抽搭搭的女孩。她的话是真是假呢?若是冤枉人了,那便实在有些过分,刚刚那番话也委实有些过头了。
可……
“她有娘亲”这句话不像是在说她的养父母,不然那位姑娘不会如此情绪激烈的指控她。
场面一时胶着,姑娘们都不由得噤声,紧盯着二人。
“我确有娘亲,我没说我不认!”何就声音未变,仿佛听见了众人心中疑惑般再次开口。
这话来仿佛在人群里点燃了一颗爆竹。
再看那被拉开的女孩,她半边脸已经肿的老高,此时恨地咬牙,双眼赤红道:“那你还敢来……你果真是个不要脸皮的,有娘还来招摇撞骗!”
何就却不再看她,而是转过身从容地向嬷嬷们垂首行了个半礼,仪态端方,声音里没有丝毫慌张:“嬷嬷们恕罪。”
何就一声告罪,仿佛将众人拉了回来。她们这才发觉,这里如此大的动静,几位宫里的人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也并未前来阻止。这群姑娘里有人偷偷觑一眼,隔着金纱软帐,看到她们似乎也只是静静望着这里,并未有什么动作。
何就声音不惊不惧,她声音清脆,眼神亦是坦荡:“娘亲过世不久,故未挑明。可即便她非我生身娘亲,却也轮不到旁人来折辱!她自捡到我便教导我,我尊她娘亲有何不对?”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若我无能至此,领回个草包公主去,你们这差事也不算办的漂亮。”
柳嬷嬷等人静静看完了这场闹剧,待听到何就的话更是不由得眯起了眼,好一张利嘴。
柳嬷嬷顿了顿,方回道:“姑娘说笑了,只是这“娘亲”一说,似有其他隐情,姑娘可要想好了再答。”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人脊背发寒。
“没错!”那姑娘听完这话眼睛都亮了几分,有人疑她,那便是机会。
她此时也顾不上脸上伤口狼狈,也来不及反驳她们究竟是否真的血亲,忙扬起头道:“她的话不能信!她和她那个娘,可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她又忙往后退了退,似是怕何就再次追打上来。
这次何就并未有什么剧烈反应,只是那带着浅笑的脸也终于没有了轻快之意,蓦然转过头,定定看着她:“你有何证据?”
还不待那姑娘回答,她便突然又笑了一声。
这笑突兀的很,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离谱之事,只是眼里盈着怒气:“这位姐姐,只听了他人传言,便妄想着当什么判官了吗?怎么就这般耳根子软?若今日在场众人皆说你不是人,是只牛犊子,那你便要卸下钗环去田里拉犁了吗?”
……
一阵诡异的沉默。
何就这番话已然相当不客气了,可谓粗野极了却又不带污秽字眼。如此讽刺言论在前,可偏偏她脸上海带着笑,便看起来更是刺目。看着更是那姑娘脸色陡然变得青青红红,霎时有些狰狞起来。
“噗——”不知是谁起了头,以袖掩面笑出声来。
“若我是你,断不会听信旁人一念之词。”何就盯着那姑娘,“我们母女本就活的艰难,世上女子的活路又有几条,我们只是谋生罢了,又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不成?”
“且不说我们没做过,若真做了什么,我自然也不怕人说,那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说的好。”一声赞许的女声自里间传来。
说话的正是白嬷嬷。
她从座椅上起身,穿过丫鬟们掀起的软帐,来到了众人面前。在场的姑娘都安静了,纷纷退了半步。
白嬷嬷看了眼何就,那眼神带了几分怜惜的痛意,复又转头看向那刚刚被掌掴的女子,神情淡淡:“你不如说说看,她们究竟做了什么?”
她早已知自己落选,还平白受了这等羞辱,此时更是恨意高涨,双眼赤红,指着何就道:“她娘绣的帕子荷包,可是很多男人都私藏的,还会拿出来彼此攀比炫耀呢。不仅如此,就连她也天天同男人混在一起。”
“哦?”白嬷嬷淡淡应了声,转脸看向何就,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就蹙起眉,手指那姑娘道:“若她只是说假话也就罢了,我拆穿了就是。怕就怕她这话带着三分真,却还摘了些字句出去,听着便似是而非多了几分怪味道。”说完,何就撅起嘴,掩住眼底的厌烦,这等闲话她听了许多,也与人争辩过许久,无非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没有倚仗罢了,又有谁会在意真相是什么呢。
无权无势总是会任人欺凌。
何就握紧拳头,胸膛起伏,高声道:“娘亲本就是靠卖绣品才将我养大,到了你们嘴里便成了这幅模样……世道艰难,女子更甚,同为女子你们竟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