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就险些僵成一块木板,任她握着手没有退开,心中罕见地升起几分心虚来。
是了。
自己费劲心思占了这公主名头,以后会日日受此大礼。
她怕是要折寿了。
只见白嬷嬷又扭头对众人道:“还不拜见公主?”
“拜见公主——”众人跪地叩首。
如此一来,此事便算是定下了,白嬷嬷差人摆了饭食给何就,又安排了医师查看伤口,丫鬟们安排沐浴更衣……还为她递上一套鹅黄的锦缎长裙,料子是她未曾看过的华丽细腻。
何就将下巴浸在浴桶中,红着脸佝着身子驱赶走身边服侍的丫鬟,待她听到关上的门的声音,才终于又将头露了出来。
何就眨眨眼,盯着门外等待传唤服侍的身影,确认屋中只有她一人,突然如同卸掉了身上的枷锁般,一身拘谨消失不见,歪靠在浴桶边上,望着袅袅的水汽有些出神。
真好。
做人上人的滋味真好。
何就勾起唇笑了。
这才到哪,以后的富贵只怕会更大,更多。
又有谁能料到,她这样一个没人要的丫头,有朝一日能享得这等天人之福呢?
何就用手舀起一小汪浴桶中的水,凑近鼻子闻了闻。不知她们洒了什么进来,连水里都是香的。待她扬起手,那一小汪水便落在浴桶里融入水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从今日起,她便要尽享这人间富贵极乐,看看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好。
……
“殿下,他们竟敢这样怠慢……我去找他们!”方泽气鼓鼓得捏着一块布巾,他力气生的大,此时情绪激愤,更是险些要将手里的布撕了。
这屋子实在简陋了些,觉得自家殿下被看轻了的方泽颇有点想要去和人打一架的冲动。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这就忍不了了?以后的怠慢只怕会更多。”进门的正是今日乘车赶来的傅文珏——厥国三皇子。
他在赶来前早已提前换了一套汉人装扮,本就长得清瘦隽秀,此时一袭白色长衫穿在身上颇有几分飘逸之感,眉眼间的俊秀温柔能让姑娘们看红脸。
可若是定睛瞧去,便能看到他左侧颧骨上有一道疤痕,痕迹深刻让人生畏,生生给这幅皮囊多了点瑕疵与缺憾。
“我们打着两国交好的旗号,实际上却是来投诚为质的,有这般待遇也不意外。”他垂下眼睫,用手指捻了捻蹭到的灰尘,声音浑不在意。
“是,殿下。”方泽垂头丧气得应了声,忙手脚麻利得把桌椅收拾了出来让傅文珏坐下。
傅文珏坐了下来,望着仍旧气呼呼的方泽摇头轻笑:“你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做什么?你以为我的两个好哥哥会好过吗?”
他轻轻转了转手腕的玛瑙珠子,仿佛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眼中透着几分兴味,声音温和:“我那两个蠢货哥哥,以为把我送到这里,自己就能得父王赏识了?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他们,给了我一个好机会。”
“殿下说的我听不懂,”方泽仍旧撅着嘴擦着桌子,表情却慢慢透着几分得意来:“不过方泽知道,我家殿下最厉害!”
“厉害?”傅文珏歪头把玩着珠串,听到方泽的话不由得轻笑一声,悠悠道:“依我看,怕是有更厉害的在前面等着。”
……
傅文珏猜的不错,第二日他们便终于见到了这位盛国皇帝。在经过一番没有用的恭维和客套下来,他亦得知了一件让他险些绷不住的事。
“……如此,你我两国便能长久交好,更可亲上加亲。”皇上捻着胡须,慈爱地看着傅文珏道。仿佛当真把他当做子侄晚辈一般,想要将他迎入宫中做那掌上明珠的驸马。
开什么玩笑?!
他来盛国为质不假,却也不是上赶着来给什么公主做夫君的。
傅文珏仍旧是一副温和顺从的模样:“陛下说笑了,能得陛下垂青结两国之好,此乃莫大幸事,料想我父王知道后也定然开怀。只不过……”
他便微不可察地偏了偏脸,以便于皇帝能看清自己左脸的那道疤。“公主殿下天潢贵胄,而在下却容貌有损,实在……算不得什么良配。”
一个毁了容的质子做驸马,传出去也不怕荒唐。傅文珏万万没想到,这盛国皇帝为了辖制厥国,竟用上了这样的借口,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要将他名正言顺囚于宫中?
“这都无妨。”盛国皇帝毫不在意地挥手,眼睛紧紧盯着傅文珏,“若是有人胆敢置喙,朕定诛他九族。”
傅文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