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通红,眼睛直直地望着何就:“阿就,你要走了吗?”
此时周围也有人认出了何就,与身边人道:“好狠的心啊,刚当回公主就走,听说她是有养娘的……”
那人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那可是公主,这句娘她当得起吗?!当心折寿!”
“嘘——都小点声,我听说……那女人好像前阵子死了。”
“唉……她真是没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
议论声不大,却也刚好够何就听到。她看向王虎,只见他冲过来却又不说话,歪头道:“虎子哥?”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王虎一向威武的身子塌了下来,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声音不高,于是让人听不真切。
何就好像没听到般,看着王虎眉眼弯弯道:“我又有家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那你娘呢?!你怎么这么狠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去享富贵。”王虎双眼赤红,低吼出这句话。
何就不想聊这个,她转身背会王虎,垂下眼睫:“我累了虎子哥,日后……有缘再见吧。”
王家婶子也终于在此时挤进人群最前面,她看见王虎已经冲到何就面前,霎时间脚都软了,只能不停地跟这群宫里来的贵人作揖求饶,一边急急喊王虎:“胡扯什么,快些滚回来!”
何就自然也听到了,她顿住脚步,转过脸望了望王婶,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露出个笑:“王婶来寻你了,快走吧。”
说罢彻底转过身不再看他,钻入了马车里。
王婶来寻你了,快走吧。
他被何就的这个笑晃了神,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何就上了马车,眼眶已然通红。这话他前段时间刚听过,这个笑他也见过。
这个笑是不一样的,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何就的娘没了,家里被人堵着门要债,他那天是想帮何就做些什么的,刚替她说了几句好话,就被娘骂骂咧咧地找上门来。
娘来不是为帮忙,是想把他喊回家的。见者他这幅样子,气得要打他。
何就好像也像今天这样,看他一眼就转过头去了,同几个泼皮理论。
他后来做什么了?王虎记不清了。
好像也像今天这样,静静看着何就,随即就被娘拉回家了。他生的高大,娘一直给他吃细白面,甚至偶尔吃肉,说句浑身的力气也不为过,却被娘轻轻一扯就扯走了,就像今天这样。
王虎只觉得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再也没办法迈开步子追上前。
白嬷嬷看了眼双眼通红却异常沉默的王虎,以及拉着他往家走地妇人,神情露出丝不屑,随之也上了马车。
五日后——
昭华宫。
何就第三次想出殿逛逛,被身边的大宫女劝了回来,她也不恼,没有责骂她们,只撅着嘴坐回了梳妆台前,转而对着铜镜拨动起宝石簪子来,看上去好像只是无聊了。
何就心情好像又好了起来,哼着小调将宝石簪子拿在手里细细地看。
镜子映出宫女们唇边都嘲弄弧度,她们互相交换一个微妙的眼神。
乡野长大的公主倒还不如她们有见识。
自打进了皇宫,何就便好像查无此人了一般,无人召见,也就无须行礼参拜,甚至连皇帝也没见到面。每日高床软枕,仿佛一个金笼子把她罩了起来。
何就心里其实隐隐明白,一个丢了十几年才去找的公主,还让她这么轻易便顶替了,又能尊贵到哪里去呢?
她这几日好吃好睡,菜有七八道,吃的足够开心,人却还是瘦。
“春染,我累了。”
何就随手将肩臂上的披帛扯下扔到一旁,撅着嘴恹恹道。自回宫后白嬷嬷便许久未现身了,只给她留了个小丫鬟,名唤春染。
“是。”春染正巧进门,听见何就的话,忙近前道:“公主,我扶您去休息。”
待她站定,便看到了边擦拭花瓶边打哈欠的桃云,忍不住皱眉道:“这么惫懒像什么样子?没见糕点盘子空了吗?还不快去膳房领一些糕点来。”
却见那桃云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出门了。
春染皱着眉扶起何就道:“公主,您太惯着她们了,合该敲打敲打。”何就却仿佛困极了,头一点一点的,也不知听进去几分。待她将何就扶着躺到床上,人便很快睡了过去。
春染轻手轻脚得将软帐扯下,遮住外面的阳光,随即去前面候着了。
御花园内,一阵爽朗的谈笑声自千秋亭传出。
“果真有趣,”祯溯笑着看向傅文珏,不知从何时起,同他坐得也更近了些,“厥国不仅广袤,竟有这般有趣的风俗,但你却不像那些传闻中的“蛮子”,更像是我们盛国人。”
傅文珏轻笑着应了声,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日头。
二人已迎着烈日在御花园中聊了许久,虽然已至初秋,却还是有些燥热,聊到身旁的方泽已有些眼神空茫了。
“太子殿下,到了您去见陛下的时辰了。”身边的阿宝公公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祯溯捏了捏额心,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转脸继续道:“差点忘了,快要改口称三殿下为驸马了,还未道恭喜。”
刚准备起身恭送太子的傅文珏险些闪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