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想明白了这二人为何这般反应,一时何就有些想笑。
“嘘——”何就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立刻就拦住了二人的哭嚎,“不准高声。本公主今日是偷偷来的,若是被发现,立刻把你们——”何就将手收回放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于是很快,何就便满意地看到二人不仅把嘴闭上了,头也不磕了。
但也是只是忍了片刻,喜连又忍不住开始求饶。他好似豁出去了,又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开口道:“公主,奴才们知道错了,您要打要罚都可以,求您留我们兄弟俩一命吧。”
“谁跟你们说,本公主要罚你们了?”何就歪头看着二人。
随即,她在他们怔愣的表情里指了指这棵牡丹,迟疑着开口道:“这个花……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回原来的样子呢?”
何就在乡野见过许多种地的人,一棵麦黍从种子长到成熟需要八九个月,若是结的粒少、干瘪,那今年日子便不好过,邻居们脸上笑意都会减几分。更有甚者,遇到灾年,那日子将更艰难,卖儿卖女求口温饱也是常有的事。
当日毁坏这株牡丹也并非她本意,这些时日以来,夜深人静她也并非一直都安睡着,辗转间心中总是不安。
尽管她无数次安慰自己,占了这公主名头自然是有非做不可的事,毁一株花草罢了,宫里多的是。
可她明白,这宫中的太监宫女也有他们必须要做的工,逃不过的罚。她带走了两个最可能会丢性命的奴才,但却无法知晓自己会不会给其他人带来灾祸。
皇命落在普通人头上,跟天一样大,会不会有人正为此难过呢。
于是这些时日里,何就一直想找机会再来看看。
“听到了吗?还愣着做什么?”喜连面上带着逃出生天的后怕,忙捅了捅仍旧愣着的喜顺。他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小跑着回昭华宫取工具了。
……
日暮时分,何就带着喜连喜顺回到了昭华宫。
一路上两人叽叽喳喳,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和害怕,反而对何就崇拜极了:“公主,您怎么看出来这土格外不同的?”“真神了嘿!多少在宫里的老人都没有这么好的眼力。”
何就眼里带着狡黠,微抬下巴笑道:“自然是——秘密。本公主能告诉你们吗?”
经过这么一遭,喜连喜顺算是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再联想起何就把他们讨要来的举动,哪里还不明白公主此举只是为了护他们一命罢了。二人告退,欢天喜地赶去帮春染她们做洒扫整理的活计了。
观天色,应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何就路过偏殿,脚步犹豫了一瞬,终究未停下,径直回到主殿中。在推开门的一瞬,她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殿内掌了灯,给昏暗的屋子镀上一层暖黄。桌子上已经摆了晚膳,傅文珏坐在正殿餐桌附近靠近门口的位置,左手撑着额角似是因为等她太久从而睡着了。
何就视线扫过傅文珏的手,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纱布,袖子中露出一点殷红,似是那串她见过的玛瑙珠子。
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挺有趣,表面上这般清风朗月,却喜欢玛瑙一类明艳的饰物,甚至连受伤沾血也未曾取下。
或许这就是和那些乡野村夫不同之处吧,即便看着穷,却也会装扮自己。
何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知不觉坐在了傅文珏身侧,学着他的样子,一只手臂撑着头,眼神却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细细看向他的脸。
以前何就似乎听过一句浑话,“灯下观美人,会比青天白日更胜百倍”。当时她听着直皱眉,如今却觉得有几分道理。以何就有限的阅历来看,这位驸马即便脸上有道疤,也算得上是很貌美的。
是她没见过的美男子。
但也仅仅到欣赏的地步了。何就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她的身份是假的,没有理由真的要把这位驸马怎么样。即便她曾跟自己说过,做了公主自然是来尝荣华富贵,享无边尊荣的,一个驸马而已,她也能受用的了。
“公主?”傅文珏睁开眼,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在看到何就的一瞬间想要起身行礼,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何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摁坐下去。
傅文珏身体微僵,不动声色地偏头避开她的手。
“傅文珏,你的手如何了?”何就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甚至凑近了一些,歪头看向他。
“回禀公主,已无大碍。”傅文珏轻声回道,眼睫轻颤似是对二人这般近的距离有些羞恼。转身将事先盛好的栗子羹递给何就:“公主请用。”
是了,桌子上还摆了晚膳。何就竟然没注意到,只对着小憩的驸马歪头看了半天。
何就心中纳罕:没想到我竟是个看重美色大于吃食的人。那若是把驸马和金银放在一起比较呢……
“喊我阿就吧。”何就掐断思绪,伸手接过这栗子羹,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傅文珏滚烫的手背,二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