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愈近,便越是能听清何就的声音,她轻笑着,似乎在与人说些什么。
等等……与人?!
竟是要在外人面前与自己……
当真是寡廉鲜耻!
盛国国风竟比厥国还要野蛮。傅文珏蹙起眉,心中有些不悦,再度停住脚步。
“你做什么呢?这么慢。”何就从屏风后探出半边身子,撅嘴看向傅文珏,脸上却带着笑意。傅文珏瞳仁急剧收缩,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随后,归于平静。原来是要他看这个。
何就头上仿佛多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红宝石、金钗、珍珠穿插在发间,似乎要将所有的东西都戴在头上,热闹得像御花园一般。
傅文珏顿住,他此时才发觉自己想法有些荒唐,她年岁尚小,应当不至于如此急色才对。
他抬眼望向对方,眼下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只觉得双目刺痛——被这些珠宝晃的。傅文珏闭了闭眼,身体僵了片刻,方俯身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平心而论,何就这番装扮虽然晃眼了一些,却不丑。春染一双巧手,将这发饰搭配的繁复美丽,光撒下来折射出漂亮的金光。何就喜欢这样富贵的模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金子她爱地紧,宝石也很喜欢,将以前摸都没摸过的宝贝都戴上,心里也高兴。
这可是她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得来的宝贝,自然要戴着看一看。她身上还裹了那匹芙蓉色的重莲绫,此时虚掩着歪在一旁,露出轻薄的鹅黄缎面的圆领衫和白皙的脖颈来。她歪头看着傅文珏,笑的眉眼弯弯:“傅文珏你快些过来。”
何就身后的春染也随之走出,笑着对他行了一礼。
傅文珏迟疑了一瞬,端起温和的笑意上前半步:“公主,这是在……”
“试我新得的宝贝啊!你快来,我今日得了父皇赏赐,分你一些。”何就笑得眉眼弯弯,看向傅文珏,同时从头上摸索着,摘了一只莲花金钗下来,递给他。
傅文珏垂眸看向何就的手,并未接过。她手掌并不纤细,亦算不得柔嫩,处处彰显着她并非这皇城内的骄矜贵人。
何就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当他在犹豫,干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那重莲绫随着她的动作落地,带起一阵香风,何就径直向他走了一步,将金钗戴在了他的发髻处。
何就左右调整角度,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好看,这纹样男子戴也和时宜。”
傅文珏顿住,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重物。此次来厥国他为了看着清苦些,特意并未带贵重东西,衣物也都是素色。莫不是公主看他穷了些,才大发善心?
“公主为何要赐我如此贵重的东西?”傅文珏抬手将金钗取了下来,用衣袖擦了擦,又递回给何就:“实在愧不敢受,还请公主收回吧。”
何就歪头看向傅文珏:“为什么?你不喜欢?”
她眼神扫过傅文珏周身,突然拍了拍脑门,恍然道:“你喜欢戴在手腕上的,是吗?”她见到傅文珏即便受伤也不曾把手腕上的玛瑙珠子取下,应当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别的不说,他手长的也漂亮,戴上这些饰品确实好看。
傅文珏不想再聊这些没用的东西,干脆打断了她的话,垂下眼睫道:“我虽为驸马却出身低微,实在不宜张扬……请公主恕罪。”语气虽软,拒绝的却很干脆。
何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将金钗收了回来,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那我给你上药吧。”
气氛有些凝滞,何就为傅文珏解开手上的纱布,看到依旧狰狞伤口不由皱起眉:“这……这太医的药不灵吗?”
“并非是太医的缘故。”傅文珏看着手上的伤口,淡淡道:“我每日要去编译部族古籍,所以无法彻底静养,是会慢一些。”
何就抿紧唇,不再说话,而是快速将药换好,二人皆有些沉默。
待傅文珏离去,何就将双手浸泡在温水中许久未曾有动作,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让春染和桃云看着眼里,桃云自不必说一直都是淡淡的,春染却有些忧心。
“公主?”她上前,将何就的手捧了出来,裹上柔软的布巾,轻声道:“再泡下去怕是要伤了手,公主有心事?”
何就任由她动作,眨了眨眼,似有不解:“我赠他金,他为何不喜欢?”
这世界上还有不喜金银的人,她有些想不明白,虽然从衣着上看得出傅文珏过得很清苦,却对金器视若无睹。
没错,她这些时日在这皇宫中浸淫已久,都能以衣着辨人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春染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何就眼中露出心疼,公主似乎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驸马了。可……
“我知道了。”何就抚掌道:“他并非不喜金银,而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串玛瑙珠子,喜欢到即便受伤也不舍得摘下来。
春染强撑着笑了笑:“驸马兴许是心里不安,受之有愧,所以不敢收吧。”
何就摇摇头,心里不安的哪里是驸马,分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