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珏视线扫过这些纸张,唇角微勾,面露讥色。这公主的字竟瞧着是从未正经练过的。
一个没有正经习过字的公主,竟会看兵书?傅文珏很难相信她的话是真话,多半只是拿来同他谈天的幌子罢了。
这样想着,他唇角勾起一个顽劣的弧度,放轻了声音道:“阿就哪里不懂?不妨同我讲一讲,或许我能同你聊聊。”
傅文珏声音自身侧传来,何就耳边发丝好似被他声音所扰,浮动间让人心里痒痒的。何就伸手挠了挠耳畔,扭头看了他一眼。
傅文珏正坐在她身侧看着她,见她扭头望过来,露出个询问的神情。
驸马生的果然好看,何就暗暗点头,看久了竟早已忘记他面上有疤了,满心满眼觉得他模样俊的很。何就嘿嘿一笑,转回了头。
傅文珏:?
她到底有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傅文珏蹙起眉。
何就自然是听到了,她悄悄将写写画画的纸盖住,翻开书凑到了傅文珏面前:“用饵取鱼,可杀。用利诱人,人竭。”
傅文珏看向何就,细细观察她的神情,便听她又道:“我觉得说的不太对。”
“哦?”傅文珏垂眸看向书中的话,“有何不对?”
何就手指划过这行字,蹙眉道:“这话的意思我看的明白,可我却不认同。”
傅文珏有些意外地看向何就,她竟是真的在聊这兵书的内容,不是寻个由头来亲近他?
他眸中闪过困惑,分明上一秒还是眼睛黏在他身上,现在却又坐得远了。
何就自顾自道:“我见过用饵也钓不到的鱼,用利也诱惑不了的人。有的人得小利便会盼大钱,因跟着你有利可图,便蒙骗你掏空你的口袋。有的人用利相求却会让他心生戒备,不仅无法诱之,还会搭进去自己。”
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傅文珏认真看着何就,眸中多了些认真的打量。
一个公主,竟会这么多猜度人心的本事。
傅文珏微微偏头凑近何就,眼神中探究之意显露:“那阿就遇到这样的人,一般会如何做?”
何就闭口不言,她垂眸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手指便不由自觉的轻捻着纸张的一角。
傅文珏探究的目光缓缓划过何就的手指,又落回到她微蹙的眉心。
片刻后,何就终于开口:“图小利贪大钱的人根本没必要共事,此人从心底看不起你,即便遂了他的意,给再多也只是向水井中扔石子,填不满的。”
何就眸中闪过晦暗的光,就好像之前那些借口来要钱的人一样。只有比他们够狠,更能豁得出去……这些人,疼了才会松口,怕了才会消停。
“而另一种人,要的不是金银,而是旁的东西。”何就垂下眼睫,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侧腰,“这种人便要细细考量,再研究策略。”
傅文珏眼神冰冷,看着何就的侧脸,语气中却有着溺死人的温柔:“阿就说的对,你既已想通,走为何还说自己不懂呢?”
何就歪着头,眸中出现了迷茫之色:“我不懂的是,这方法太过片面……”
“而且书上说圣人之德在于收拢人心,若能收笼所有的人心,操控所有人的心,岂不是坐拥天下,这世间又有谁能做到?”
傅文珏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虽然何就的这番话说的没什么深度,亦没有多少文采,却叫傅文珏听懂了。
傅文珏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眸底却是探究,他倾身握住了何就的手,望着何就的侧脸道:“人心难窥,哪是寥寥几十字能写尽的?若用心力,自有力竭一天。但若用别的,便可做到。”
何就不由得抬头望向他,那要用什么?
傅文珏没等到她提问,便又道:“阿就竟如此聪慧,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她平日里看着憨直,为人粗俗,胸中却有乾坤。种种迹象融合在一起,这个公主……古怪又矛盾。
“当真?”何就眼睛都亮了,她低头看了看被傅文珏握住的手,眸中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她悄悄将手指塞进了他的指缝间,不再纠结这兵书内容,甚至把刚刚想提问的问题也抛到了一边,转而笑得眉眼弯弯道:“我听说……夫妻恩爱要这样十指相扣才好。”
何就嘿嘿一笑,眼中只有她的漂亮驸马。
驸马手长得好看极了。
色如白玉,十指纤长,触手生温,倒是比她的手还要好看。何就看着傅文珏的手腕,那串玛瑙珠子还在他的手腕上。
他衣饰一向清雅,即便材质并非上乘,也透出不同于一般乡野村夫的矜贵来,色彩多浅淡,是以衬得这串玛瑙珠子十分突兀。
他为何如此钟情玛瑙?
何就轻轻挠了挠傅文珏的手心,虽然她想不明白,心中却是有点开心的。
傅文珏轻挑了挑眉,将探究深深掩埋在眼底。眼下她这幅模样,倒又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急色的公主。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何就?
“傅文珏,我有东西给你。”何就扬起脸,眼角眉梢都是欢快笑意。
傅文珏顿了顿,视线扫过何就一头的金饰,她今日装扮富贵娇俏,头上饰品多为女子爱用的纹样。
听见此话,不由得忆起上一回何就从头上拔下簪子,直接插到他头上的举动,心下有些许抗拒。
何就也并未打算征求他意见,十几岁正是想什么便要做什么的年纪。
她径直起身,伸手撑住他的肩膀借力。
抬腿,跨上傅文珏曲起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