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男人聪慧能占八分,女子则生下来便有十成。只是世道总让女人藏拙,便更易让男子凌驾其上。
对何就来说,她却是从小到大没少在市井乡野间流窜的,于是对人们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出些门道来。
犹记得傅文珏曾对她说过——这父子二人是棺材脸。
可何升今日同她说的话并不少,虽不至于热略,起码并不显生疏……这与傅文珏的话大相径庭。
傅文珏没必要在此事上同自己讲谎话。何就垂下眼睫。
何升对她有所求。
意识到这一点的何就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快慰,勾起了唇角。
她怎么险些忘了,自己的阿爹就是靠女人才有的今天。
如今把算盘又打到公主身上,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当真是有趣极了。
*
昭华宫。
傅文珏在方泽的搀扶下起身,缓缓绕着偏殿走着。
昨日方泽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杖,但他却仗着皮糙肉厚,又有上好的伤药,几乎于当日晚上便活蹦乱跳了。除了不能久坐以外,整个人已行动如常。
傅文珏在方泽的搀扶下,走了几圈,垂下眼睫停在了原地,似乎是想静静晒晒日头。
突然间,傅文珏开口道:“公主为何昨夜没来偏殿?”
方泽愣了愣:“来偏殿做什么?”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
昭华宫主殿是死过人的,寻常姑娘怕是要被吓得疯魔,可何就竟只来偏殿睡了一夜,便又搬了回去。
为什么?
方泽也想问为什么。
他被自家殿下这句话问得有些无措,可他哪知道?
总不能是因为何就生性古怪,偏偏就喜欢住这死过人的主殿吧。
方泽挠了挠头,废了好大劲才开口道:“殿下,我觉得……公主是不是有些害羞了?”
“害羞?”傅文珏看了眼方泽,眸中淡淡。
方泽点点头,觉得自己这误打误撞的分析很对:“殿下你想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与公主已经要了你,她一个姑娘家肯定会害羞的。”
“因为太过害羞,所以才故意不来。”
“羞?”
傅文珏眯起眼,嗤笑一声。
他不由想到那晚,何就将手伸向他的胸口,又滑向腰腹的模样,“她不会。”
想到这里,傅文珏不由蹙眉,驻足看向主殿方向。
即便已至深秋,又被冷风吹过,却仍丝毫不减他心中的燥意。
昨日一别,他便再也没见到过何就了,不知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和她实际的身份有关吗?
除此之外,傅文珏也有些想不明白——一个那样好色的女人,在听到心上人主动邀她共寝,竟会主动拒绝。
傅文珏眯起眼,冷哼一声,径直转身,缓缓向偏殿走去。
方泽不明所以,只得赶忙扶稳了傅文珏。
*
勤思殿里,何升与何云沣跪地恭送公主。何就端着笑,缓步离开。
待何就的身影消失,何云沣起身,冷冷看向何升道:“何大人。”
口中吐出的并非父亲之类的尊称,而是官职。何云沣便抿唇而立,静静望着何剩。
何升轻轻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土,看着儿子:“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何云沣冷声道,“何大人竟也开始揣度起儿子的心思了?”
“这话几年前我还是会信你两分的,可我明白,你从不真正关心旁人在想什么,一心只有你的仕途。”
“住口!”
何升厉声呵斥道:“什么我的仕途,明明是……咳咳……是我们何家的仕途。”
何升蹙眉看向何云沣,呛咳了两声,顺了顺气,又道,“她虽有驸马,但一个小小的质子,又算得了什么?我儿样貌出众,必然是更胜一筹。”
何云沣静静望着站在面前的父亲,眸中闪过嘲弄,嗤笑一声道:“父亲还真是没变,同样的招数,用在自己身上不够,还要传给自己的儿子。”
何升似是已听过类似的话很多次,他只闭了闭眼,便又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来饮了一口:“你须得记得,下次添茶要勤一些。”
“何大人!”何云沣一掌拍在书案边,低吼出声,“我不是第二个你,也不会靠骗一个女人上位。”
“愚蠢!”
何升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
这厢二人争执的紧,于是无人得见,在隐蔽角落,有个人影匆匆掠过。
*
何就心情大好地回到昭华宫主殿,吩咐侍女取了上次没看完的兵书过来,又摆上许多吃食。
随后便窝在一个角落,看着窗外出神。
一声轻响,唤回了何就的注意力。
是新来的侍女捧了蜂蜜牛乳羹呈上。她见何就望过来,轻轻行了一礼。
“公主,今夜可还要备酒?”
“……照旧吧。”何就伸手,抓起了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