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方泽脚步未停,拐了个弯,捧着衣物向内室而去。
暮色四合,何就撤掉了侍女,端着酒回到了主殿内室。她只饮了一口,此时还没有什么酒意。
即便险些死在昭华宫,她还是不愿意让身边人靠得太近。好在皇帝已经派了许多人来明里暗里的把守,这昭华宫应当是安全的。
何就坐在床榻边缘,端着酒杯愣神。
不过,对她来说安不安全又如何呢?
她命悬一线,不怕死。却只怕自己没做完事就死了,眼下总是睡不好才是她首要的问题。
何就抬眼看向虚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坐在床榻上,歪着头,轻声道:“人终有一死,没什么好怕的。”
酒意微微有些上头起来,何就觉得头有些晕眩起来,因为恐惧而生出想要逃离的感觉渐渐变弱。
何就缓缓躺倒在床榻上。
躺在这张床榻上,她记忆回笼,总觉得似乎随时有个人会持刀冲过来向她挥砍。
就在她的不远处,前几天刚刚死掉一个侍女。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记住这个感觉。
虽不想承认,真的找到了想找的人,真的离杀人越来越近,她却有些胆怯起来。
她不懂怎么让自己好一些,可好在,一直以来,她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就好比如果怕蛇,那便干脆和蛇睡在一起。
睡一觉就好了。
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她入睡不再那么艰难。何就渐渐闭上眼,脑中计划着明日与那个人的见面。
……
第二日,何就早早便梳洗完毕,用了膳便独自前往勤思殿。
傅文珏站在偏殿殿门处,看向何就的背影,眼神中闪过阴鸷,片刻后,他开口道:“方泽。”
“殿下。”方泽闪身出现,看向自家殿下。
“替我办一件事。”
何就今日悉心装扮过,头上饰品戴的繁复又贵重,整个人颇有几分端庄富贵之感。
不多时,何就便行至勤思殿。
侍女推开勤思殿大门,何就看到等在其中的何升与何云沣二人,唇角勾起,缓缓迈步入内。
殿门再度关闭,侍女留在殿外候着,殿中偶尔传出几声欢声笑语。
当日,何就再回到昭华宫已是酉时,竟比往日傅文珏回来的时间还要晚。
她到了宫中便将衣裙换下,净了手,取了纸笔细细描绘起来。
侍女们立于不远处,安静地垂首站着,何就身边的烛火闪烁,一时间静谧非常。
今日她不算没有收获,一段时间的交谈下来,已让她看清了那块玉佩。
那块碧绿的玉佩,中间是镂空的。
何就凭借记忆将花纹誊画于纸上。她跟随阿娘做刺绣和针线,这画工自然也略通一些,只是并没有灵气,只能描个形状,算不上雅致。
但这已经够用了。
何就看着画好的玉佩,细细端详。
像,却也不大像。比阿娘的那块玉大了很多,而且颜色不同。可它们之间的花纹却是有些相似的,就像是……
何就咬唇,再次提起笔,将阿娘的玉佩誊画下来。她入宫前因为太过需要银子,便将它卖了,不然还能拿出来细细比对一番。
何就根据记忆中玉佩的模样来进行描画,二张纸并在一起,看着看着,她眼中渐渐出现神采。
“竟然是这样。”何就喃喃道。
她伸手将那张小一些的图样叠放其上,微微调转方向,二图便并作了一张。花纹便能拼凑出个大概轮廓来。
原来,阿娘的那块玉佩竟是从这块玉中掏出来的一块料子。
本是青白相间的玉石便成了一青一白,可估计是手艺不佳,里面那块白色的碧玉便有些损毁,变成了不甚规则的圆形。
何就激动地将两张纸拿起来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是他!
何升就是她想找的人。
“阿就,何事这么开心?”
傅文珏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
何就身形一滞,慌忙将画纸往袖中一塞,随即抬头看向来人。
傅文珏眼神扫过何就的衣袖,脸上仍旧挂着浅笑,只是眼底却深藏着冰冷。
他缓步向何就而来,视线紧紧落在何就身上。因着伤口没有好全,傅文珏走路有些缓慢和蹒跚。
仅仅去见了一次何云沣,又为何将衣裙换了?还在袖中藏了什么……
傅文珏静静看着何就,向她走去。
何就经过短暂慌张后忙从小榻上跳了下来,起身迎上了他。
一双杏眼中只留下了好奇和关切:“傅文珏,你怎么来了?”
傅文珏垂首看向何就,声音轻柔:“我来找阿就,是想讨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何就眨眨眼,抬头看向傅文珏。
下一刻,傅文珏伸手一揽,手按在何就的脑后,垂首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