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沣僵硬地任她看着,总觉得自己的做法如同自荐枕席一般,听到公主不喜欢,也来不及失落,他视线不由得躲闪,抬手应了声是。
果然像一个小棺材脸。
何就看了他两眼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而看向何升,眸光闪动:“何大人可用过早膳了?”
似乎是为了避嫌,亦或者为了表现何家对于皇室的重视。
自从何就替代傅文珏来做编译一事开始,父子二人便开始一同出现在这勤思殿。
何升刚刚目睹了何云沣的主动示好,虽然略显生疏,却也不算差。公主的反应看不出什么旁的意味,却能看出她并不反感,他心中不由略略放下一些。
此时听闻何就的问话,忙行了一礼道:“臣用过了,多谢公主挂心。”
“谢我做什么?”何就轻笑一声,眼神紧紧盯着何升,从他的眉眼看到胡须,垂下眼睫盖住眸底闪过的恨意。
随后收回视线,转而随手翻开那破烂古籍,“我只是问一句罢了,并没做什么。”
“今日不如从这一页开始吧,”何就伸手指向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她脸上挂着天真的笑意,声音里也透着欢快,“何大人来讲讲看,这里是什么意思?”
虽说是替驸马来编译,明显何就什么都不会。
此事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却依旧愿意陪着公主演下去。
“是,公主。”何升抬手行礼道,随即给了何云沣一个眼神。
这眼神是示意何云沣,警醒一些,适时服侍公主,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何云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压下耳根热意和心中抗拒,顿了顿,随后上前为何就研墨。
何就感受到身边出现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眉眼弯弯地抬眸看向何云沣:“小何大人,有劳了。”
最后这几个字咬得很轻,话语里带出一些暧昧氛围。
何云沣耳根又是一红,手也跟着一抖。墨水便飞溅出来洒到桌面上,他忙伸手去擦,擦了几下却又顿住,心下只剩懊恼。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当真做了那以色侍人的男宠一般。
何就却不在意他内心纠结与摇摆,左右何云沣话不算多,并不烦人。于是她不再看何云沣,转而目不转睛地听着何升讲解古籍的文字。
何就眼睛看着何升,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在桌面,心思也飞快转着。
该给他一个什么死法呢?
下药?刺杀?还是……栽赃陷害?
何就眯起眼,唇角勾起,是个愉悦的表情。
“奴才叩见公主。”
一声尖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就手指一顿,随即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夏公公。
“平身。”何就收回手,“夏公公,可是父皇寻我有事?”
夏公公笑眯眯地行了一礼:“启禀公主,是陛下让奴才来宣何大人。”
哦?何就轻轻捻动手指,心中亦稍稍提起。
莫不是皇帝发现了什么……
何就心思飞快地转着,面上却不显,她看向夏公公,撅起嘴嗔道:“原来是找何大人的……父皇竟一点也不想阿就吗?夏公公回去替我给父皇问安,就说阿就明日给父皇带新做的小玩意。”
“是,奴才遵命。”夏公公笑着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也查常常念着公主呢,您明个去了,陛下定然欢喜的很。”
说完这些,夏公公才转身看向何大人,微微肃了神色道:“何大人请随我来吧。”
何升敛目颔首,看了眼何云沣,行礼后便同夏公公出门向着皇帝那里去了。
何就扭头看向渐行渐远的二人,脸上笑容已渐渐消失,手指不由得深深陷入掌心。
天气仿佛瞬间变了。
乌云遮蔽了日光,宫中也阴沉沉地刮起了寒风,明明已是深秋初冬的时节,却隐隐响起闷雷。
何升在夏公公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帝日常处理事务的勤政殿。他一路上少言寡语似乎气定神闲,可实际他也不知皇帝寻他做什么。
随着几声闷雷响起,何升衣袍被寒风掀动,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臣,参见陛下。”一声沙哑的嗓音自安静的殿中响起。
何升跪地深深叩首,显得恭敬无比。
皇帝从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看向何升。
太子此时也在殿中,正替皇帝处理一些奏折,听见来人的声音不由微微蹙眉。
可他却并未抬头,手上动作也未停,似乎没发现殿中多了人一般。
皇帝视线缓缓扫过何升,忽然轻笑一声。
这笑声让何升不由得心头一紧,他后背不由得沁出些汗珠来,只能将头埋地更低了些。
“何爱卿近日劳苦,看着都有些消瘦了。”皇帝的声音悠悠然响起,让人辨不出喜怒。
“臣不敢,只是做些寻常的事罢了,能用这把老骨头为陛下分忧,臣倍感荣幸。”何升蹙眉,声音却不卑不亢,仍旧未敢直起腰来。
皇帝哈哈笑了几声,朗声道:“跪着做什么,起来回话。”
何升道了声是,缓缓起身,小心地看向皇帝,看到了他一脸宽慰。
皇帝目光缓缓放到何升身上,声音雄浑:“何爱卿,近些时日朕的公主可有给你添麻烦?”
何升悄悄松了口气,抬手行礼道:“陛下言重了,公主冰雪聪明,能来听臣讲解复杂的厥国文字,是臣之幸。”
皇宫中任何事都逃不过皇帝的眼,更别说公主替质子来编译古籍一事,皇帝早就知道却并未置喙,是默认了此事可行的。
这位后寻回的公主果然地位非比寻常。
何升心中暗暗道,果然,随后便听到皇帝再度开口。
“朕儿女不多,唯独这个公主,性子最像朕。”皇帝看向何升,“一直以来朕都亏欠于她,你能携独子为她授课,朕心甚慰。”
“今日召你来,是想问问你想要什么赏赐。”皇帝缓步走近一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向何升。
何升垂首而立,心中分析着何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于是并没注意到皇帝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凌冽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