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此时正咧着一口白牙,一张脸冒着傻气。
阿吉被这手一勒,顿时有些喘不上来气,只能拿眼瞪他。
这个让人头疼的随侍是昭华宫出了名的没规矩,也不知平日里是如何侍奉的,竟也不会被驸马和公主责罚。
方泽不知他在想什么,当然,也不在意。
他咧着嘴笑得没皮没脸,将阿吉公公勒到身前,一张口如同倒豆子一般:“驸马爷问诊,你看什么看?没听说过吗,太医问诊最需清静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咱哥俩出去唠唠。你知道我刚刚去哪里了吗?我跟你说……”
“你——”阿吉脸都被勒红了,一双眼看向方泽,只说出一个字便没了声音,整个人被他拖了出去。
阿吉眼下连喘气都有些费劲了。
同方泽比起来,他身量和力气都小上许多,于是就连挣扎都做不到,被双脚离地搬出偏殿。
两人离开后,殿中顿时清静许多。
傅文珏此时才有心思看向紧皱眉头的魏太医,迟疑道:“……可有不妥?”
魏太医抬眸瞥了他一眼,“思虑过重,心阳不足。”他蹙眉道,“最近心事太重,是因为公主伤神了?”
傅文珏:……
“没有。”
傅文珏顿了顿,“若说是有伤神,也只是忧心魏叔您的进展罢了。”
魏太医哼了一声,并不信他的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傅文珏转过身去。
傅文珏无奈地转身,随即便感到身上一凉,身着的衣袍被掀开,露出伤处。
傅文珏闭目感受着药粉洒下来的微凉,耳中听到魏太医道:“你不必担心,我已有了眉目。或者说……有了很大的进展,这些时日我寻到一个旧人。”
“旧人?”傅文珏睁开眼,“我母妃可曾认识?”
“我今日来此就是要说这个,你别以为我会心疼你的伤。”
魏太医手脚麻利,药很快便上好了。
多亏了盛国皇帝还记得傅文珏并非真的驸马,而是厥国皇子,并未下狠手。所以几日下来,傅文珏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
魏太医止住话头,将东西收好,转身去净了手。
眨眼间,傅文珏又衣衫整齐地斜靠在软榻边,看向净手归来的魏太医,轻笑道:“魏叔,需要我做什么?”
魏太医看向傅文珏,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张脸像他师妹,却也像厥国的王。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带了几分认真的神色,肃了脸道:“你可有她的信物?能证明她身份的。”
傅文珏垂眸思索片刻,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我只有这个。”
魏太医微微蹙眉,看向这锦囊:“这是?”
*
何就百无聊赖地坐在勤思殿,随手翻动起桌面上的古籍来。
何云沣为她讲解厥国地貌,讲得口干舌燥,转身抓起茶盏润了润喉。
然而等他喝了几口,向何就看去,却看到她此时正随手乱翻。
一时间,何云沣茶也喝不下去了,忙起身制止道:“公主,古籍残缺,不可太过用力。”
“哦……知道了。”
何就撅起嘴放下手中古籍。
这东西是傅文珏的,她不想给他弄坏了,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于是何就抬眸,看向再次端起茶盏的何云沣。
何云沣的模样明明同自己不像,却无端地看起来有些神似和熟悉之感,是她的心念的作用吗?还是因着同一个父亲,导致二人有些相似呢?
“小何大人,听闻你父亲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如何了?”何就托腮看向何云沣,“可需要什么补品?若是需要,你只管开口,本公主定替你寻来。”
何云沣顿了顿,放下茶盏。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对这么直白的示好感到有些不习惯,拘谨道:“多谢公主,家父身体已无碍,只是夜间偶有咳疾,而且太医叮嘱过……不能过于补养。”
何就悄悄撇撇嘴:“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何云沣:?
可惜什么?何云沣不解。总不能是因为没有机会给他补品而感到可惜吧?
何就还真是因为不能给他补品而感到可惜。
她方才仔细想了想,若是能将毒下在补品中,给何升带回家吃了——等人出了什么事还能找到皇宫里不成?
可他竟然不能补养,若是再执意要送,怕是会引起注意。
她如今还是有点想活着的,所以不能将事情做的太过直白了。
再退一步,若是在这勤思殿直接给他下毒,则会毒发太快,她很容易被查出来。
不仅如此,宫中用药也都有分例的,谁拿了药,拿了什么都记录在档,若是下毒……都不用两天,毒没下出去,她已经被查了个底掉。
行不通。
当真是行不通。
何就托腮,杏眼圆睁,看向何云沣,神思却已渐渐飘向远方。
何云沣被她盯着,手微微捏紧,此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被女子盯得如此入神……
莫非,他当真俊秀非凡?所以即便有了驸马,公主也愿意同他交好?
何云沣微微蹙眉,耳根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