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珏垂眸听着方泽的话,表情冷淡,只有一双手紧紧握住杯盏暴露了他此时的盛怒。
方泽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殿下,我觉得也许事情是有其他内情在,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内情?”傅文珏冷笑一声。
“她能有什么内情?她是公主,谁都要捧她,跪她。难道位极至此还会因为什么人,亦或者什么事来委屈自己?”
“殿下……万一呢……”方泽声音越来越小,他心中也明白,这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但他还是很久未见过自家殿下如此生气的模样了。
傅文珏冷笑一声,“以为凭借自己的手段姿容,便能将几个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我们这位公主未免太贪心了些。”
傅文珏捏了捏眉心,压住眉宇间的疲惫,“公主可回来了?”
“回殿下,公主不曾回宫。她……她从勤思殿出来,便转身去了太子那里。”
一阵脆响传来,傅文珏将手中杯子摔了。
紧接着,桌上杯盏尽数扫落,发出接连刺耳的脆响。
方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阿吉公公闻声赶来,看着地上的一地碎渣,愣了愣,悄悄觑了一眼傅文珏,忙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收拾了。
傅文珏看向阿吉,眸中没有温度,乍看之下表情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温和:“阿吉,你来昭华宫这些时日,可对公主和我有了一些了解?”
阿吉公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侍奉多年,已经惯会察言观色了,已敏锐地觉察到殿中气氛有些不对。
他小心翼翼地停了手里的动作,行了一礼道:“回禀驸马,奴才愚钝,对公主和驸马的喜欢略知一二。”
阿吉顿了顿,继续道:“公主喜欢在午后饮一杯蜂蜜牛乳羹,她偏爱香甜的食物,却对桂花糕没什么兴趣。”
“驸马与公主伉俪情深,却……却也相敬如宾。”
“哈哈哈……”傅文珏朗声笑道,眸底却是沉沉怒意。
什么相敬如宾,明明是二人不曾亲密罢了。
这倒是提醒他了,女子再如何放浪不羁,应当也有个“归处”,与她肌肤之亲的第一人,便很容易成为这个归处。
她成了他的人,还会这样对其他人惦念吗?
傅文珏眼底压抑地暗色涌动,什么难言之隐,什么别有苦衷,在他看来,都是一个字——贪。
太子祯溯,何云沣,谁知道明日还会不会有其他阿猫阿狗?
傅文珏似乎是说话累了,片刻后看向阿吉,温声道:“很好,我想为公主准备一碗蜂蜜牛乳羹,阿吉,你去替我向小厨房招呼一声。”
昭华宫有自己的小厨房的,傅文珏打算为何就准备点“她喜欢的东西”。
傅文珏心中冷笑,他都快忘记自己的厥国王室身份,顺从着这位公主,她喜欢什么他便给什么,这样贴心温顺却也满足不了她了吗?
阿吉公公行了一礼:“是。”
他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转身走了出去。
“起来吧。”傅文珏闭了一会儿眼睛,再次睁开眼看向仍旧跪着的方泽,“去盯着她,顺带去查一查,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如今有些冷静下来的傅文珏不知怎得突然想起魏太医的话,她身份有异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若不是公主,又是什么人?
若当真是有苦衷,怕也只是和她的真实身份有关了。
*
何就小坐之后便陪同太子一起听了半晌的课,随即干脆同他一起用了膳。
待她用完膳,更是连昭华宫也未回,便又调转方向向着皇帝勤政殿而去了。
午后日头不小,即便已近深秋初冬的节气,却也有些晃眼。
何就站在勤政殿外,等了半个时辰,方见到一脸歉疚的江德寿。
江德寿行了一礼:“公主,真是不巧,陛下此时正在同大人们商议国事,怕是没时间见您了,您还是先行回宫吧。”
何就表情未见失落,她乖巧地点点头,即便等了许久,表情却依旧没有丝毫不耐:“我晓得了,还劳烦江公公替阿就问候父皇安好,阿就不能耽误父皇大事,这些道理我明白。”
江德寿垂首行礼道:“奴才记住了,恭送公主。”
何就转过身,并未再停留,径直向着昭华宫方向而去。
春染跟在她身旁,神情有些许的忧虑,看向何就的眼神中带着关切。
何就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却不打算解释。
她并没有因为被拒之门外而感到失落难过,相反,皇帝的这个反应,才是她想要的。
结合今日太子祯溯的一席话,恰恰说明了事情果然如太子所说的那样,皇帝介意的正是何升何云沣对她的殷勤。
今日当真有极大的收获,何就面上挂着浅笑,向着昭华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