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传来。
方泽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洇湿了袖口,与此同时,他面色骤然变了。
“殿下——”
方泽扔了手里的茶盏,慌忙上前,一把撕下身上衣料,将傅文珏手缠了几圈。
傅文珏虽将整只茶杯都砸了出去,手却也因过度用力,被捏碎的茶碗盖割开一个口子。
他的指缝浸出汩汩鲜红,滴在桌面。
好在方泽动作很快。
傅文珏垂眸任他缠着伤口,面容笼罩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神色。
方泽看着满手鲜红的傅文珏,低声道:“殿下,还是让魏太医来一趟吧。”
“不必。”傅文珏表情冷静,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乍一看像是痛的,可若是熟悉了解他的人便知道他没有那表现的这样柔弱。眼下这颤抖更像是气狠了……
方泽心中揪起,他许久没见过殿下这般模样了。
傅文珏闭了闭眼,继续道:“不必找他,魏太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泽急地挠了挠头,于是不再说什么,唉声叹气地转身从内室取了药箱过来。这里有他们从厥国带来的药,也有魏太医为他们从太医院取来的。
他取出一罐上好的药粉,放轻手上动作,又将布拆开,洒在傅文珏的伤口。所幸那伤口不深,用上药,片刻便止住了。
方泽蹙眉,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道:“殿下,您不要再为了这个公主上心了。”
“一颗心交出去,被这样糟践,方泽替您不值!”
“上心?”傅文珏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从未上心。”
方泽:……
眼下这幅模样还没有上心?
那上心得是什么样啊?!
方泽以前只知道自家殿下嘴毒,今日才知……这嘴还硬的很。
他急地直挠头,放下东西,起身在偏殿里转了两圈。
傅文珏蹙起眉看他:“晃得我眼晕。”
方泽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自家殿下,一张脸早已憋得通红。
他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紧握成拳,咬牙道:“殿下,您若是想要个姑娘,方泽就是把脑袋摘了也给您寻一个去。但……但我看了这么久,这公主……她就不是个好王妃!”
傅文珏抬眼:“我看你不仅是不想要自己脑袋了,连你家殿下的脑袋也不想留了。”
方泽咬牙膝行两步,压低声音,仰头道:“殿下!方泽不求别的……您不能再为了她伤了自己的身体啊。”
他再也忍不住,嘴如同开了闸一般,压着声音,闭着眼乱说一气:“您这些时日里没吃好也没睡好,我看着难受!就不说今日这还伤了手,夜深了还……您以前都没有这样过!”
没睡过好觉?
傅文珏顿了顿。
方泽声音跟捏了嗓子的蚊子一般,夹着声音道:“您伤还没好,还得加以节制。”
“不能再亏空自己了。”
……
傅文珏:……
不,能,再,亏,空,自,己,了。
这几个字砸在耳中,傅文珏抬眼看向方泽,冷笑一声。
“闭嘴,滚出去。”
傅文珏一脚蹬了上去。
方泽被踹到肩膀,整个人歪在一旁。这一脚其实没有用力,他却一歪,装成被踹惨了的样子。
殿下这是听明白了……
他松了口气,边哼哼边摸了摸鼻子:“我这就滚……”
随即起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道:“殿下,这伤了身体……”
“滚出去!”
傅文珏额角青筋直跳,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哎,是。”方泽忙出去了。
傅文珏简直要气笑了,他看方泽终于转身出去了,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怎么忘了这事。
方泽耳目过人,自己有什么变化都瞒不过他。自己夜间那些自|渎之事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二人从小便在一起,说是主仆更像兄弟,傅文珏也并非真的气恼。
但被他这样一搅和,心头阴霾倒是不自觉少了些。
静静坐了片刻,傅文珏从怀中掏出一个揉皱了的纸团。
抬手将它展开,放于桌面。
傅文珏眯起眼,看向这张纸。
这正是何就看完便随手丢了的诗文——何云沣作的那篇。
那夜傅文珏本来看完了伤口便要离开,却看到了这团揉皱了的纸。他没多犹豫,便捡了起来。
他眸光森冷,看向这纸上的诗句。
一首平平无奇的桃花诗,对仗工整,却也只是一首平平无奇的咏物诗罢了。
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不堪入目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