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农女……即便是往大了说,是官员流落在外的子女,可也算不得什么尊贵身份。
私生女,还不被承认身份,对比傅文珏一个异国的王室之子,相差实在悬殊。
“可你是公主,他是你的驸马。”
心底一个声音在说。
何就心中如同压了一块石头般,沉甸甸地喘不上来气。
她的公主身份是假的,坑蒙拐骗得来的,根本算不得数。
而且,即便傅文珏对她有几分好感,也是因为今日她做公主,傅文珏才成了她的驸马。
他认命了罢了。
若公主不是她,是别人呢?
他会对另一个公主也这样吗?
何就心中越想越乱,突然从座椅上站起身。
侍女们被她突然的动作一惊,忙微微后退,几个人心跳得飞快。
幸而她们手中并未拿着什么尖锐的东西,不然何就这突然的起身,怕是要受伤。
到时候她们挨板子都不行,怕是得全部陪葬了。
何就看了看镜中,道:“我累了,这样便好。侍奉我更衣。”
“是。”秋水和轻弦应了声是,二人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再想如何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一事,于是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转而去取今日要穿的衣裙。
……
何就穿戴整齐,简单用了早膳,迈步走出昭华宫。
她必须要抓紧把人除了,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到时候要不要和傅文珏坦白身份……到时候再说。
何就今日不打算去勤思殿,人们都已经知道了她同何家父子走的近,那便要抓紧做另外的那件事了。
她直奔勤政殿而去。
皇帝不见她,她心中略略安定,可再多的便没有了。
她也不知自己走的这步对不对,万一皇帝只是有些不乐意,而并非真的忌惮呢?
也许皇帝把她这些时日对何家的亲近照顾都当做了一时间的女儿心性呢?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见一见皇帝。
何就目光坚定,指甲却深深陷入掌心。
她必须让他明白,她并非因着孩子脾气才对何家父子另眼相待的。
何就来到勤政殿外,乖乖候在殿门外。此时皇帝还未下朝,何就这算是堵人来了。
此时正值初冬,所幸今天日头不大,也没有什么风,不然这样在外面站久了怕是要伤寒。
何就眼观鼻鼻观心,在静静等着皇帝的到来。
德宝公公看着公主在殿外等候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他跟随江德寿许久,自然也看的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尤其是公主这几次的举动已经惹得陛下不喜。但愿今天公主能再舌灿莲花一次,将陛下哄高兴了,不然怕是……
今日早朝似乎上得足够久,比何就预计的时间还要更久一些,她站得双脚生疼依旧耐着性子等着。
这宫中的绣鞋鞋底薄软,似乎没想过会有人穿着它在石头上久站。
何就心中胡乱想着,随后便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转脸看向来人,入眼便是那朱红的锦袍。皇帝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江德寿和几位眼生的大臣。
皇帝也一眼便看见了她,眸光锐利射过来,里面似乎没什么温度,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何就忙俯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的脚微不可查顿了顿,嗯了一声,转而对着身后的大臣道:“爱卿们先回吧,容朕想过后,再同各位爱卿商议。”
几位大臣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他瞥了眼何就,在殿门处站定,道:“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何就起身抬眸,看向皇帝,眸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自然是……阿就想念父皇了。”
皇帝眯了眯眼,不置可否,迈步走入了勤思殿。
何就忙跟着皇帝走了上去,跟随何就一起来的春染则候在了殿门外。她垂眸站着,眸中闪过忧虑。
进了殿,皇帝自顾自坐在了书案后,江德寿为他端上沏好的茶,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他的脸色。
皇帝饮了口茶,无视在殿中站着的何就。
勤政殿气氛凝滞,侍奉的太监们安静异常,就连江德寿也是沉默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何就不聋不瞎。
她本就机灵会看人眼色,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于今日朝堂上有了烦心事,亦或者……皇帝开始对她不喜。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此时的她来说都是好事。
何就手心微微出汗,沁入掌心的破溃处,那些许刺痛让她狂跳的心有了短暂的安定。
是的,她也会害怕。
对面的人是九五之尊,他一句话便能让自己脑袋搬家,她怕自己没将何升弄死便先一步去见阿娘了。
到时候……怕是没脸同阿娘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皇帝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这突兀的响声让何就脊背本能地一僵,随即又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皇帝清了清嗓子,缓声道:“说罢,今日来为了什么?”
何就抬眼看向皇帝,正巧撞上了他黑沉沉的目光。
那来自上位者审视的目光像山一样压过来,让她有种被百兽之王盯住的感觉,她本能地想逃,却只能生生忍住。
何就扯了扯嘴角,强压下心头的战栗,声音里是一贯的俏皮,道:“父皇许久未见阿就,阿就不能来看父皇吗?”
若是平时,她说出这话来便能哄得皇帝神情有片刻的柔和。
可今日,只换来了一阵沉默。
*
昭华宫内。
傅文珏起身,揉了揉额角。
今日他竟也起晚了,低头看到腰腹间的红痕,不由怔愣了一瞬。
“力气倒是不小。”
这是昨日何就留下的。
似乎除了美色之外,何就对他的身体也很感兴趣。
力气不小,但都用在了这种地方。
傅文珏眸中闪过暗色,静了片刻,拿起衣袍,道:“方泽。”
……
外面没有动静,方泽也并未出现。
傅文珏顿了顿,眸中闪过疑惑,披衣起身走了出去。
于是便见到了背对内室,擦拭着药箱,还用棉布塞着耳朵的方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