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禁足里,公主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可她却能看出何就偶尔的怅然。
春染心中是有些心疼的。
她试着想了想,若自己也是哪家的贵女小姐,吃尽了苦头才被找回去,没过几天好日子,便又遇到最亲近的人这样罚她。
她大抵上也会很难过。
都说世上最难受的,不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而是有过好日子,却又突然失去。
寻常人怕是要疯。
但好在只是禁足,何就近日表现的这么平静,倒也很出乎她的意料。
“春染?”何就歪头,从镜中看向她。
春染回过神,忙应了声:“公主。”
“想什么这么入神?”何就打趣道,“刚刚我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听到。莫不是……春染有了女儿心事?”
何就笑着道,一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春染,眸中盈满了笑意道:“快来同我说说,是不是倾心哪位男子?我去替你求父皇。”
春染撅起嘴,嗔道:“公主惯会打趣我,这宫中除了侍女便是太监,我才没有喜欢的。”
“那侍卫呢?”何就凑近,轻声道,“若是有喜欢的……”
“哎呀,公主莫要打趣我了,什么都没有。”春染脸上染上红意,跺了跺脚,道“春染什么都没想,只想一心侍候公主。”
“春染想一辈子跟着公主。”
何就身体一僵,视线有片刻的躲闪,她略略转身,坐回了镜前,片刻后才开口:“侍候我做什么,听说宫中侍女二十五岁便能出宫。一旦出宫,便可做回普通女子,是良籍,不必再做伺候人的活计。”
春染不解,看向何就道:“公主不想让我陪着您吗?”
何就顿了顿。
她要怎么说呢?自己可能也不知明天会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又该如何许她一个并不存在的未来?
何就张了张嘴,她刚想说什么,便被秋水通报的声音打断了。
秋水脚步轻快,几步便到了面前,道:“公主,太子托人来给您送东西了。公主可要一见?”
何就看着突然闯入的秋水,不由松了口气,顺势将刚刚的话题揭过,道:“带进来。”
秋水在春染的眼刀下,这才发觉自己竟忘了行礼,赶忙吐了吐舌头补上,行礼道:“是。”
小太监躬身入内,见着何就便拜,跪下的同时将一个匣子高高举过头顶:“奴才叩见公主,这是太子殿下亲手为您准备的东西。”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小太监。
何就不由得笑了,抬手接过,道:“有劳。”
小太监是个有些面生的,之前似乎从没见过。
他似乎也没想到公主竟是个这样的好脾气,一时有点受宠若惊,忙道:“岂敢,岂敢,公主当真是折煞奴才了,太子殿下还在等奴才复命,奴才这便告退了。”
何就淡笑着点点头:“去吧。”
随即将那木匣,拿在手中,并没打开。
春染压下心中的几分好奇,对着那匣子看了两眼,才对何就道:“公主可要用早膳?”
“不必。”何就抬手,“都退下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殿中不必留人。”
春染顿了顿,与秋水对视一眼,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无人得知何就在做什么,甚至……她今日连午膳都免了。
傅文珏已准备好了酒,就在得知何就不用午膳后,微微蹙起了眉。
“那怎么办?”
方泽满脸不高兴,“公主怎么这样?殿下今日不仅用心地准备了酒,就连衣裳都是——”
“住口。”傅文珏瞥他一眼,冷声道,“滚下去候着。”
“哦。”方泽看到殿下的表情,不由噤了声。
果然殿下还是不高兴的。
他虽不知道殿下今日要做什么,但今日殿下的表现却是有些反常的,破天荒地早起沐浴了一番,穿衣竟也不用他来侍候。
等他进来收拾的时候,还发现床榻上摆了几件不同的衣袍……
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替自家殿下感到不值。
方泽心中虽不解殿下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地气鼓鼓走了出去。
傅文珏眯起眼看向主殿方向,手不由得攥紧了。
时间缓缓而过。
未时三刻,昭华宫主殿的门才从内拉开。
何就揉着酸痛的手腕,从殿内走出来,她刚想唤人,便看到了靠在檐下的方泽。
何就:?
“方泽?”何就不解的看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方泽却没有回答这一句,而是抬了抬手,敷衍的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饿了吗?”
何就:……
何就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那太好了!”方泽咧开嘴笑了,“我家殿下等了公主许久了,到现在还没……”
“方泽,滚回来!”
一道声音出现在背后,方泽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转身向后走去。
方泽走开,何就便看到了正走过来的傅文珏。
她怔怔的看着来人,道:“你一直在等我?”
一阵风吹来,傅文珏衣袍纷飞,带过来一阵清苦香气。
他于不远前停下,抬眸看向何就,似乎在回答这个问题,可听起来又像在说别的。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你改主意了,也许……你今日厌了。”
何就怔然看着傅文珏,手不由得捏紧。
傅文珏继续迈步向前,“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愿意等。”
这可真是……
何就倏然笑了。
她没想到专注自己的事,竟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何就清了清嗓子,看着在面前站定的傅文珏,伸出手,道:“我饿了。”
“驸马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