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就心里自然是怕的,甚至都怕地有些发抖。以前她不了解傅文珏,只觉得他皮相好,就将一颗心偷偷交出去。后来她也确实明白傅文珏并非表面上看起来温良纯善。
只是,想到和真正看到还是不一样的。
虽说傅文珏与姚阙并非夫妻,但他的手段太狠厉,亲眼自然不能不怕。
“阿就,你听我说。”傅文珏紧紧抱住何就,“我并没有与姚阙有过肌肤之亲,也从未将她当妻子看过。”
“你只需点点头,我就可以把阻隔在我们之间的人都除掉。”
何就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心里乱成一团,没办法回应傅文珏的话。
傅文珏眼底躁郁之色更盛,他不再说话,直接一把抱起何就,朝着角落唤了一声。
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对着傅文珏行礼听令。
傅文珏垂眸看着白着一张脸的何就,下令道:“命人取轿撵来。”
何就缩在傅文珏怀里,看着这一切,抓紧了他的衣襟。
这样随意一声命令,就能召唤人来此。随意一个指令,便能驱使他们。傅文珏如今在皇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姚阙已经疯了,还被他丢到这里来,皇帝为何不管?
傅文珏现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是驸马?还是……
何就不敢想下去,可脑子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想的并不错。甚至一些被她刻意忽略掉的内容也渐渐浮上心头。
之前她便已经知道太子回宫了,然而她入宫到现在还没听见任何关于太子的消息。傅文珏的模样简直就是皇宫的主人一般。
如今想来,太子怎么能不处理国事四处游历呢?
是她太傻,还以为太子过得很好。
新岁第一天的“游览”就到了这里,何就又被傅文珏带回了昭华宫。她躺在床榻上,被自己的分析惊到手脚冰凉。
傅文珏被人喊走了,于是主殿便只剩何就一人。她静静等了片刻,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春染。”何就蹙眉唤道。
果然,随后听见一个脚步逐渐靠近床榻,床帐掀开一角,春染探过来,轻声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妃?”
何就蹙眉听着这个称呼,“春染,我不是什么王妃。”虽然她一时间搞不明白傅文珏如今是什么状况,却也明白如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春染也没有抗拒,而是唤了个称呼:“是,姑娘。”
她眼里带着切实的喜意,“姑娘想要什么?吃食还是什么新鲜玩意?”
何就抬眼看着她,抿唇道:“我如果想问你话,你会转头告诉傅文珏吗?”
春染顿了顿,面露为难点点头:“殿下有令,姑娘的任何事情都要告知他。”
何就气闷地闭了闭眼:“那我也有些问题要问!”
春染点点头:“姑娘请说。”
何就紧紧盯着春染:“如今宫里是什么形势?傅文珏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驸马?还是……皇帝?”
春染张了张口,为何就的直白而错愕,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起来可大可小,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春染面露为难,道:“奴婢愚笨,这些问题……姑娘不如去问殿下。”
何就并不意外,她心里明白春染知道的应当也十分有限,于是没有过多纠结,而是从容换了一个话题。
“好,那我想出去逛逛。”
春染面色更为难了,她咬了咬唇,道:“姑娘等等,我需得通传一声。”
何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声音带了点颤抖与难过:“我只不过想出门逛逛,这也不行吗?宫里这么大,我还能飞了不成?”
说着,她扭过脸,抬手掩面。
动作间,腕子上的锁链随她发出碎响,七八颗眼泪就这样坠了下来:“这样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春染看着何就这模样,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是亲眼看到何就被带回来,又被带上镣铐,这场景谁看了能不心惊。可傅文珏御下极严,她实在不敢多做什么。
春染红着眼对何就道:“姑娘,其实奴婢能看出来,殿下这一年里很想念姑娘。”
她斟酌着措辞,低声道,“有时候,两个铮铮傲骨的人互相在意,却只能得来强硬。说不准……换个角度,就能迎来不同的天地。”
何就听见春染的话不由怔了怔,佯作用袖子擦泪。
她本身就十分善于伪装,有道是——无情还能演七分。她这泪只有两分是真的,剩下的便是试试能不能让春染心软放她出去。
没想到没有得到自由,反而是得了些经验。
春染年纪虽然不大,却也见多了妃嫔对皇帝用用心计的模样,何就明白这话其实算得上是点拨。
但她此时并不想细想,她有太多事情搞不明白,只能出昭华宫,找到太子再说。
何就吸着鼻子,没有答话:“我累了,你下去吧。让她们也都下去,看着心烦。”
实则,这些侍女自从她回来都不曾近前伺候,只在外间候着。
她垂眸,又落了两滴泪,声音里满是委屈:“我还想吃一样糕点,但离宫太久已记不得是什么了。”
春染暗暗叹口气:“奴婢记得几样姑娘爱吃的糕点,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姑娘……姑娘早些歇息吧。”
说罢,竟真的将人都调走了,只不过没离开,而是候在了昭华宫主殿外。
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何就擦干净眼泪,静静听了一会儿。
她黄金锁链绕到极致,紧紧束在双腕上,娴熟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往太子宫殿方向而去。
只恨这黄金的锁链并非纯金的,不然早就被她砸断了。
她越走越快,冬日寒风将她衣衫吹透,可冻到瑟瑟发抖也并未停下。
另一边,春染站在殿外,亲眼看到太子离开了昭华宫偏殿,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
等到又过了半炷香,她才垂眸回到小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糕点端去了主殿……
不多时,春染惊惶地来到偏殿,咕咚一声跪了下去,肩膀瑟瑟发抖:“殿下……王妃……王妃她不见了!”
傅文珏听见这话,面色一沉,抬手便将杯子摔了出去,紧接着就要拔掉身上扎的银针。
魏太医却一把按住了他,语气严厉:“你不要命了?!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祯溯是在回宫路上碰到的何就。
此时何就正一瘸一拐地往他宫门方向而去。祯溯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心里又吃惊又庆幸。
他刚刚才从昭华宫出来,前脚讨人未果,紧接着却见到了何就本人。
何就将脚扭了,她恼恨地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太子宫殿方向而去。
然而下一刻,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握住了手腕。
她身体本能得一抖,面色发白回头看去,等看清是谁,眼里骤然有了神采。
“太子殿下!”
“你竟然……”太子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何就竟然能从傅文珏眼皮底下跑出来,实在是出乎他意料。
视线落下,祯溯从何就微薄的衣衫,直看到何就腕子上黄金锁链,登时间,他表情难看极了:“畜生!”
这一句在骂谁不言而喻。
何就尴尬地攥紧了手:“咳,太子殿下,我时间不多,今日是有事想要来问你。”
祯溯怒火滔天,抬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何就披上,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跟我走,我就是拼死也要把你带出去。”
刚刚他便是去昭华宫与傅文珏谈判的,二人自然谈崩了,他甚至连见一面何就都做不到。
但眼下人到了自己眼前,祯溯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握住何就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你藏到我宫里,等时机一到,我自然带你出宫。”
藏?
何就愕然看着祯溯,心下悚然。
她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无知妇人,现下祯溯谨慎的模样和他斟酌的字眼……无一不透露他如今的艰难处境。
恐怕,他这个太子已经名存实亡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何就心下立即给了判断,止住了祯溯的话:“太子殿下,我斗胆问一句,如今皇宫里是谁当家做主?父皇……陛下他……怎样了?”
如果有国丧,举国自然都会知道,她不至于在榆阳县一无所知。可若是没死,又怎么会有眼下的场面。
祯溯表情一僵,随即苦笑道:“就连你也看出来了……不错,如今这皇宫早就变了天了。父皇早已病得神志不清,如今整个皇宫、朝堂,都被傅文珏的人把持着。”
他叹了口气,却一脸认真道:“阿就,相信我,即便如今傅文珏势大,我也会想办法帮你逃出去。”
何就心底冰凉,看来太子如今处境也十分艰难。
她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走了,你会很麻烦。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