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数了一遍喻和转学来这学期在学校的表现。
初来乍到的小少爷没有水土不服,适应良好,和谁关系都不错,但走得近的不过寥寥几人。
除了他,也就一个潘熙元。
最近多了个送饭苏小哥。
喻和总不会是跟他俩打电话吧?
宋汀白一设想,浑身一个激灵,手臂上顿时起了些鸡皮疙瘩。
恶寒。
黏黏糊糊,怪让人恶心。
终于,喻和挂断了。宋汀白佯装不经意开口询问:“谁啊,打这么久。”
别不是谈恋爱了吧?
“还能有谁,我哥呀。”喻和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还挂着笑意,显然是刚才一通电话给他讲美了。
哦,秧秧哥。
宋汀白了然点点头,内心平静下来。
复又噌地一下飞上去。
许卿宁!?
宋汀白神情震撼,双手差点扶上喻和的肩膀摇晃:“你跟他打电话?!”
喻和不理解:“怎么了?”
宋汀白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再次确认时间。
没错,一通电话,一刻钟有余。
宋汀白觉得这个世界突然有些魔幻。
那个除工作电话以外恨不得统统拒接的人居然有一天跟别人隔着屏幕聊这么久。
“你俩打电话干啥?”
“报平安啊。”喻和语气理所应当。
宋汀白:……
我俩的报平安好像不一样。
喻和边翻东西边说:“这还是我回家后第一次出来这么远,我哥免不了担心我,叫我到地方就给他打个电话。”
只是一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喻和就有些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一股脑叭叭了许久,从出发说到降落,从营地大堂讲到专家老师,然后又问对方一天做了什么。
宋汀白听着觉得有点道理。
但还是怪怪的。
哪里怪却说不出来。
话到了这里,宋汀白索性也给自家父母打了个电话问候。
*
翌日,研学夏令营正式拉开序幕。
十多个学生分为三个小组,每组五到六人,由一个向导、一个随队医生,外加一个安全员带队,前往营区附近的溪流区域勘察,采集水体样本,观察水生生物,布置红外相机。
喻和与最熟悉的三个朋友分在一组。
带队老师认识喻和,熟知这位期末考把宋汀白从第一位置上踹下去的优秀转学生,大手一挥赐予了他队长头衔。
喻和便不负队长之责,尽职尽责关注小队中的每一位成员。
研学项目一共七日,他们每天都会去不同的地方,从小溪走到草甸,从草甸钻进森林,从外围渐渐深入内里。
喻和原本就在大山里生活许久,适应良好,做什么都比旁人利索。
学生途经的路线也早已有专人勘察过,沿路还设置了路标及警示标志,林子里除了营地的安全员值守,还有自然区雇佣的巡护员,严防死守确保学生的安全。
喻和每一天都能见到新鲜的东西,学到新的知识,每一天都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更近了一步。
夜晚,喻和坐在草坪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一旁烧烤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同学们的嬉嬉闹闹,恍惚中想起了钱家。
他在钱家度过好几个冬日。
冬日里,家家户户几乎都会升起炉火,将做工剩下的柴火添进去取暖,烤几个红薯土豆当小零食。
喻和对这个画面格外熟悉。
一家三口,父亲母亲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扒拉炉火,从里面挑出木料上的钉子,夹起来扔到一旁的簸箕。
他们会因为电视节目发出笑声,会谈论晚饭某个菜盐放多了糖放少了,会把烤好的红薯拿起来,细致剥开皮,露出暖橙色的肉,再送到一旁的小孩嘴边。
小孩的脸倒映着火炉的颜色,橙红,金黄,眼睛里的红薯带着一模一样的色彩。
但这些都与喻和无关。
他通常坐在沙发的边角,看他们像是隔着玻璃,连温暖的空气都传不过来。
喻和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现在是夏天,他已经不需要烤火了。
他看着夜空中一颗稍亮的星星,眼里带着惬意。
旁边的苏明秋忽然撞了撞喻和的胳膊:“你在干什么呢,发呆?”
“我在看星星,那颗好亮啊。”喻和伸手指了指。
“你认得吗你就看。”苏明秋日常怼喻和。
“我不知道啊,你讲讲呗。”
“……呃。”
苏明秋总是会被喻和坦荡的讲话方式噎住。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是北极星。还有那边,你延伸过去——看到了吗?那几颗,连起来就是北斗七星……”
“原来你真知道啊。”喻和感叹。
苏明秋:“……我不跟你计较。”
和喻和相处一个多月,他也成长了。
总之不要妄想和喻和斗嘴,讨不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