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陵呢?”闻檀装作冷静地问。
“哥哥是一开始和我手牵着手的枝条。”迟奚说到这里笑了,明显是因为提起了顾越陵。但闻檀就不太高兴了。
迟奚看着闻檀把脸拉下来,轻巧地把话题拐了个弯儿,“不过我这样有说清楚吗?舅舅就像石头,我不知道应该喜欢还是讨厌。”
闻檀不听他拐的弯,先把眉头蹙起来,模样楚楚动人,“你怎么把我当成雨滴,明明牵着手的枝条听起来更亲,还说什么背在背上的雨,你背着我不行吗?嫌我烦了吗?你——”
“意思是希望你能陪我走过很久很久,我很愿意背着小闻。”阳光融化在迟奚的脸上,不清楚是不是也算一种特殊的泪滴,他总能知道怎样把闻檀的毛摸顺。
闻檀的毛顺了。
迟奚对他很好。在闻檀的语境里,坏的反义词是正常,好几乎可以称得上另一个层面的事,好就得奉献,就得牺牲,就要付出,不掏心掏肺算不上好。闻檀太小就失去了太多东西,所以对眼前的东西近乎偏执地想要攥住。
然后迟奚就什么都给他。即使是少年时期的迟奚时间也是非常昂贵的,抛开一切来说,他是两个庞大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每天需要学习的东西不知凡几,虽然迟奚身体不好,但是家里好像没有人在乎这件事。迟奚13岁的时候,除了必须要进行的九年义务教育外,每周的固定作业就是在美国的股市买进至少7万美元的股票从而学会投资,他还要学习马术,网球,曲棍球,学习艺术鉴赏,国际象棋,围棋,学习至少两门乐器,学习第二语言,第三语言………据说做不好的话惩罚是被送回舅舅家,迟奚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舅舅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抵触。
然而即使是这样,迟奚仍然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迟奚把他自己视作的责任。迟奚的父亲母亲都不太管事,把他当成迟奚养的一只宠物,路过他也当看不见,陈女士对他改观也是后来的事。而迟奚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家庭的某个成员,那年春节接到迟家家族办公室的电话的时候闻檀才知道他来这里的第一天迟奚就把他加进了家族信托,和自己的地位等同,理论上他甚至可以在迟奚的父母百年后继承他们庞大的财富。
这对很有钱的人来说也算是剖心彻骨。人心隔肚皮,真心是看不见的,那么就用钱来外化。金钱,情绪,时间,迟奚全都倾泄在他身上,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浪费。闻檀不明白迟奚为什么这么做,当一切袭来的时候闻檀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迟奚和他一样大,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迟奚的手放在他脸上,他应该是刚刚经历了什么事或者听到了什么令人怅惘的消息,这让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甚至像二十多岁,“小闻,应该给你的东西我都会慢慢给你,我也会保护好你。”也是从那时起陈女士开始慢慢接受了他,甚至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迟奚却开始避开他的接触,用一种柔婉但是分外决绝的态度,他们大部分时间仍然在一起,仍然亲昵,迟奚仍然异常纵容他,纵容到有些忘记自己的原则,但是他们之间还是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隔膜,这段关系自始至终的主导人是迟奚,。闻檀问来问去只能换来迟奚一声轻柔的叹气,“我希望你可以尽量晚地知道真相,在我安排好一切之后。”
“小闻,舅舅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说完他又眨了眨眼睛,“你愿意去意大利留学吗?”
什么意思?什么石头,什么流水,什么雨滴,什么意大利,你在说什么呢,你在叹息什么呢……闻檀被雾障蒙住了,他谁也看不见,在雾里茫然地走,恍然又遇见了一双眼睛,深情又冷峻的眼睛,陈观济的眼睛。
陈观济看着他,“闻檀,你刚刚见过我们的小雪了吧。他现在状况不太好,两个月前病来得太狠,刚被救起来那几天连人都不怎么认识了,话也忘了怎么讲。”
“这到底是什么病,我以前只知道会引起发烧……”闻檀皱着眉,根本没心思关注陈观济有些奇怪的态度,“他病成这样不需要医疗干预吗,在这里修养比不上在医院吧。而且现在和我讲这些话的工夫又是谁在看着他,宝姨?刚才我就想说,他眼睛出了点问题见不了强光,宝姨还把他放在大太阳地里,根本就不上心。她刚把我带过来的功夫还有心思扯东扯西的,我是说,你们趁早换个护工吧。”
陈观济安静地听他讲完,先安抚他,“这些你可以安心,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他一直活下去的人,我会用最合适的方式照顾他。小雪现在认知完全混乱了,少见人对他的恢复有帮助,而且每天夜里也会接受专业医院的镇定帮助。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问你。”
闻檀的后颈莫名其妙地发麻,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什么问题?”
陈观济问,“你也看到了小雪的样子,瘦得厉害,完全见不了人,每天晚上还要去医院接受镇定辅助,医生说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精神崩溃而自戕。现在只有你也许能救一救他,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怎么救。”闻檀冷静地问。
陈观济露出了一个笑,和迟奚如出一辙,“用你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