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奚笑眯眯地说,“因为我猜你想我了。好吧,我有一点想你了。”
“……你就会这样。”蒋怜英说,垂下眼睛,“你总是这样。”
人们往往倾向于用浓度过量的词汇来稀释自己的责任,明明不太在乎,嘴上却说成非常喜欢;明明心里轻视,话语里又婉转修饰成特别爱你,这种话术在对话的双方看来都清清楚楚,彼此也从不当真,大概算得上另一种不同意义的通货膨胀。
但如果呢,有人说出我真的有点喜欢你,那么心就要提起来了、呼吸就要急促了、大脑就要混乱了,有点喜欢,你思考过了、你斟酌过了、你想要对你说出的话负责任了,你栽了,你完蛋了,你失控了,你头脑发昏,宇宙要爆炸了。重重的话要轻轻的说,你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那么我有一点想你了呢?多么轻巧的、细弱的一句话,他什么意思?他对我也抱有同样的心情吗,难道他也喜欢我吗?漫长的看不见归途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吗?
不是。对别人来说就是,对陈庭雪来说不是,他只说真话。是真的想起来过,但只有一点,浅浅地夹在日常生活中的一线孔隙里,想起他的时候跟想起路上偶尔碰见的一个人没有区别。他说有点想是真的只有一点,所以才不吝惜地随意说。他说非常喜欢是真的非常喜欢,所以至今蒋怜英还没有听见过他对什么人说。
陈庭雪真是语言的高手,他说真话也像在骗人,说不爱也像在说爱。好可怕。
“三姐姐说我们打一会儿麻将,蒋怜英你现在技术好了一点吗?”
左小缇故意逗他玩,“叫人家惜英姐就叫三姐姐,叫怜英就直接连名带姓,我记得你比怜英小吧,你怎么不叫哥哥。”
迟奚抿着嘴笑,“你也比我大,我该叫你哥哥吗?”
左小缇说,“你想叫也行。”
“得了吧,你又不是顾越陵。”迟奚说,他抬手看了看表,“都快五点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你和他说一下我在这里和你们一起,让他不要来找我。”
“啊?我吗?”
“你俩动作太快,我把手机落下了。”迟奚说,“方便的话和纪肖京也讲一下,你有他联系方式吧。”
“就是不太方便啊……”左小缇愁眉苦脸地想措辞去了。
彭昌文凑过来,他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十分面善,“感情真好啊。”他本意是说迟奚和纪肖京,小时候照顾自己的秘书如今青云直上,还能保持这样密切的联系属实不易,更普遍的情况是秘书发达了开始忘本,少爷从头到尾没看上过秘书。
没想到迟奚却说,“是啊,因为顾越陵很好很好,我非常喜欢他。”
彭昌文语塞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我见过一次小顾,很诚恳的一个人。”
这下迟奚轻轻说,“他是这样的。”语调上扬,看彭昌文的眼神都亲切了许多。叫左小缇听见了还和左小萦对了对眼神,他们的小雪有时候真的很好懂,获得他的喜欢也很简单,夸顾越陵就行了。
而蒋怜英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差了,他姐姐看着他拉下去的脸轻轻笑了笑,招呼道,“别站着了,昌文,你去再叫几个朋友,我们凑两圈,我就不来了,好久不打,手生。”
“别啊惜英姐,”左小萦说,“来来来和我一起打,你、我、左小缇、昌文哥咱们四个凑一起,左小缇水平不行,咱们几个宰他一顿。”
“那好呀。”蒋惜英笑着说,“我也想和小萦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