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一上班,黎禾望有针对性地去找不同职业的人做了采访。连着跑了一上午,终于得到了足以使文稿更详实的范例。
除此之外,她把前天晚上从黎之升那里得到的信息大加润色,在上交的稿子里尽可能多地提了他几笔。
十五号恰好是发工资的日子,黎禾望看了眼银行卡的工资入账提醒,心里逐渐荡起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
她签了六个月的试用期协议,基本工资低得可怜,按照标准所发的稿费也并不多。要不是平时吃得少,估计一点钱也存不下来。
不久后就要交下季度的房租,卡里现有的这点存款也撑不了多久了。
黎禾望打了个呵欠,越想越觉得身心俱疲。她走到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回办公室的路上,整个人还因为困意而迷迷糊糊的。
把一整杯咖啡咕咚咕咚灌下去后,黎禾望的神智才清醒了点,随后很快强迫自己进入到工作状态。
桌面上堆了厚厚的一沓纸,是近期的社会热点新闻。
正一篇篇汇总着新闻梗概,黎禾望忽然接到了个新的任务指派——布置下午所需要的采访室。
这种打杂的活,黎禾望从前干得太多太多,现在可谓是得心应手。她按照以往经验,一一准备好矿泉水以及备用签字笔等零碎物品。
在检查录音设备的电量时,黎禾望听见从门外传来几道交谈的人声,她下意识抬头。
陈洲一身正装挺括,神色是惯常的悠逸漫然。报社总监肖永川跟在他身旁,满面笑容,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
之前是听说财经部要做一起人物专访节目,看来陈洲也在其中。
至于肖永川近乎讨好的态度,黎禾望一点也不稀奇。初到报社时她就听闻,这位领导一向是最会做场面功夫的。
据说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结交朋友的机会,看来他这回瞄准的是陈洲。
铃声响起,肖永川道了声抱歉,便出了采访室接电话。
检查了电量,黎禾望又放好备用电池,布置工作初步告一段落。
做完这一切她正要离开,转身的那一刹那,恰好对上了陈洲隐含兴味的眼。
那兴味当然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身旁的摄像机。
陈洲似有所惑:“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
黎禾望以为他等得太无聊了,看了眼便解答道:“这个是曝光控制总开关。”
许是为了看得更清楚,陈洲往摄像机的位置挪动了几步。他身体自然地前倾,和黎禾望之间只余下几寸的距离。
陈洲目光专注,先看摄像机,后又转回她:“那这个又是什么?”
这一声询问,比刚才的音量更低了几个度,却也更清晰。近得如在耳边,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好似泠泠雨落,又仿佛氤氲已久的白茶香。
黎禾望心里恍然一片,有片刻顿滞,分不出眼神去看他指的是哪个键。
等分出眼神去看时,她沉默了几秒,犹疑不定地问:“这不还是曝光控制开关吗?”
“……”
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极短的一瞬间里,陈洲面色似有些微的凝结。
他微微偏头,把手指往旁边挪了挪,再看向她时神情已沉着如常。
“刚才我指偏了,我问的是这个按键。”
黎禾望虽然觉得他这一偏莫名其妙,但还是说道:“这个是……”
“这个是调节光圈大小的!”
有人比黎禾望更急切地回答了按钮的功能。她一抬头,刚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肖永川,这会儿又回来了。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您是对这个摄像机感兴趣吗?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吧。”
黎禾望自觉地往后退,把陈洲旁边的位置腾了出来。紧接着便听到肖永川打发她离开:“小黎啊,辛苦你了。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忙你的吧。”
“好的。”黎禾望听从安排,“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您再叫我。”
肖永川指了指摄像机:“您还对哪个键感兴趣?或者我一个一个介绍?”
陈洲没应,肖永川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终于有了动静。
“不用。”陈洲掠视过眼前的摄像机,抬腕看表,“准备采访。”
……
回到办公室,黎禾望继续干自己的事。临近中午,她却一点也不饿,反倒是困意越来越重。
关上电脑,黎禾望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半,醒来后从抽屉里找了个面包吃。还没咬几口,就被通知要去酒店跟采访。她把面包胡乱往包里一塞,匆匆出发了。
采访地点选在安州市闻名遐迩的云开酒店,旨在探访酒店从业者的职业故事。
黎禾望和同事们兵分两路,各自采访了经理和客房服务员。最后又在酒店大堂汇合,初步整理了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