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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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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听途说是否可信,要经过查证才能知道。牌桌上的闲话未必是假,黎禾望也不认为王民在撒谎。相反地,他说的话值得进一步思考。

否认有道德模范闹离婚,却提及有专业工作人员调解家庭纠纷,这就能说明一件事——确实有闹矛盾,但没到离婚的地步。

正因如此,黎禾望才觉得背后可能有问题。

古往今来但凡碰上婚姻纠纷,不论关系亲疏远近,清一色的口风大都是劝和不劝离。高喊着和气至上的论调,不断对错,只和稀泥。根本不会去想,他们眼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是女人的毕生之痛。

想到上次采访时刘萍憔悴的脸色,黎禾望心里隐隐生出不安。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

同时又联想到了上次回访。

刘萍之前明明那么在意,首次报道她时所用的名字不是“刘平”。在她提出可以使用化名时,为什么又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这两次报道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基于道德模范的身份采访她、再进行宣扬和赞颂。

可她好像不在乎这些了。

霎时间,有什么东西如蜻蜓点水般闪过心头。

经过五单元楼下时,黎禾望意外地和陈洲打了个照面,谭琦然和黎之升紧随其后。

一见到黎禾望,谭琦然猛地扑了上来:“黎黎,好几天没见你了!你来这里做采访吗?”

“是啊,来了解点情况。”黎禾望拍了拍她背,视线往后一掠,“你们呢?”

黎之升指了指陈洲:“他来退钱给刘阿姨的。我呢没事干瞎转悠,然然是跟我一起的。”

他对谭琦然的称呼比原先更加亲昵了。这个变化让黎禾望决定,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得抽个空,细问一下谭琦然的感情进展。

几人再次齐聚在五单元的顶楼。在来回推拉、纠纠缠缠的场面中,一起劝说了刘萍,最后她才并不干脆地收下了钱。

黎禾望心里有很多疑问。她想问,但又觉得人太多了,时机不对。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

刘萍开了门,带进来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胳膊上带了袖章,印着“人民调解员”的文字,一看就知道是居委会派上门调解纠纷的人。

看到在客厅里喝茶看电视的几个人,田燕芳道:“刘姐,你这儿好热闹啊。要不我晚点再来?”

黎禾望大概得知调解员的来意,八成是劝和的。事涉长辈的隐私,他们还留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

她率先站起来,对刘萍道:“阿姨,要不我们先走吧……”

虽然谭琦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陈洲也已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杯子。

只有黎之升东看看西看看,直言不讳:“阿姨,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想离个婚。”刘萍却丝毫没有避开他们的意思,又道,“你们要走吗?切的水果还没吃完呢。你们走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浪费啊,还是吃完再走吧。”

“……”

客厅里陷入了寂静。

刘萍说“离个婚”的口气很随意,好像是在说“吃个水果“。

田燕芳叹气:“你不离婚不就成了吗?我都上你这调解好多天了,你还这么坚持,怎么劝都劝不动。”

“不行,要离。”刘萍招呼她坐下,“你尽量少说两句吧,别打扰孩子们看电视。”

这一番交谈毫不避讳,任谁也能听出来刘萍要离婚,而田燕芳是上门劝和的。

但谁也没见过这场面,在座的几个人神态各异。

黎之升和谭琦然大眼瞪小眼,眼神里写着惊讶与好奇:“这么不见外的吗?连这种私事也不避开我们。”

陈洲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平而浅。他甚至眼皮都不掀一下,吝于把注意力分给与己无关的事。

黎禾望则是看向刘萍,直接问道:“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陈洲稍稍抬了抬视线。

“你把水果吃了就行。”刘萍温和地笑笑,“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对了,你要录音记录一下调解过程吗?我不介意。”

黎禾望是真的愣了一下,才摇头。尽管还不知离婚背后的隐情,但她已经折服于刘萍的这股豁达劲儿。

田燕芳嫌弃开着电视的嘈杂环境,不适配调解工作的严肃性,提出把电视关掉。没人有意见,因为每个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电视剧上了。

在调解正式开始前,黎禾望很有礼貌地开口问道:“田调解员,请问我们在旁听的时候,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吗?”

田燕芳有些犹豫,规定没说不可以,但她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还用问吗?”陈洲忽地抬起眼帘与黎禾望对视,目中似有水纹萦回,“人民调解员,最讲究的就是民主。”

目光相接,触过即离,黎禾望心底蓦然一动,顺势作懊恼状:“是啊,瞧我怎么给忘了?”

“……”

一大顶高帽戴下来,本想拒绝的田燕芳,默默咽回了那句不可以。

翻开调解记录表,田燕芳用例行公事的口气道:“刘姐,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尽量长话短说吧。”

刘萍点头:“好,我还有活儿没干呢。”

红色的铁皮抽屉靠在客厅的一角,除锈剂和贴纸堆在旁边,正是刘萍没干完的活。

田燕芳:“李庭海砸碎了你的镜子,还撕了你的报纸,他做的确实不对。但是他生气了,总要找个发泄点。男人不都这样吗?”

捕捉到最关键的前两句话,黎禾望定神思考,只觉得心中盘旋已久的疑云被拨开了。

黎之升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插话:”我可不这样。”

谭琦然附议:“连脾气都控制不了,算什么男人?”

田燕芳敲了敲桌子:“讲民主也要讲纪律,举手发言。”

强调完纪律,她继续道:“就拿我家那口子来说吧,别说镜子了,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摔过……”

黎禾望乖巧地举起手,田燕芳点头示意可以说话了,紧接着便听见她颇为同情的声音:”田调解员,真没想到您过得这么不容易。”

“……”

陈洲抿了口水,低头的瞬间,唇边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田燕芳握笔的手忽然有些脱力,烂熟于心的调解词也卡了壳。但多年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把话题拉了回来:“但是……但是两个人过日子嘛,哪能没有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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