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尸体被抬走时,陆砚辞站在窗边,看着白布裹着的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
纪侃在身后汇报着现场勘查结果。
“门窗锁芯完好,没有撬动痕迹。房梁上的绳结是死扣,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怨煞那种无形之物能弄出来的。”纪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头儿,真要我说,这事儿太邪门了。怨煞再厉害,也不能在结界里这么来去自如,除非……”
“除非有内应。”陆砚辞接过他的话,指尖在窗台上掐出几道白痕。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从苏晴尸体被发现时起,这个念头就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诡秘局的结界是他亲手督建的,用的是特制的朱砂混着桃木碎屑,连墙角的砖缝里都嵌了镇魂符。寻常邪祟别说杀人,靠近大楼百米内就得被灼伤。可孟瑶的怨煞不仅闯进来了,还精准地找到了苏晴的休息室,杀人、悬尸,一气呵成,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查,给我彻查局里所有人。”陆砚辞转身时,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重点查昨晚值班的,还有谁接触过苏晴的休息室钥匙。”
纪侃应了声,刚要走,又被陆砚辞叫住。“对了,”他揉了揉眉心,“别声张,就说例行安全检查。”
纪侃走后,休息室里只剩下陆砚辞一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沈暨白带来的早餐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突然没了胃口。
沈暨白……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他想起昨天,沈暨白轻描淡写说出“怨气炼化尸骨”时的样子,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潭。寻常人别说知道怨煞的形成,怕是连“怨煞”两个字都未必听过。
他突然发觉,沈暨白谈论怨煞时笑起来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与平时他和沈暨白在一起时沈暨白笑起来的神情完全不一样,可是陆砚辞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呢?
陆砚辞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五点时沈暨白发来的:“起晚了,粥可能要晚点到。”那时,苏晴恐怕已经被吊在房梁上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起身往沈暨白的休息室走,有些事,必须谈一谈了。
沈暨白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线装书,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笑了笑,把书签夹在书里:“你来了。”
陆砚辞应了一声。
“早饭吃了吗?”
“没有。”陆砚辞回答的干脆利落。
沈暨白察觉出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陆砚辞坐到沈暨白对面,神情有些阴郁:“沈暨白……”
“我在。”
“你跟我在一起……是真心的吧。”
沈暨白没想到陆砚辞会问这个,他有些错愕:“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就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你真的是一个大学老师?”
“是。”
“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吗?”
沈暨白顿了一下,道:“没有。”
“好吧!”陆砚辞突然阴转晴,“我相信你,谁让你是我老婆呢。”
“砚砚。”沈暨白眼神坚定的看着陆砚辞,“我不会伤害你,你只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陆砚辞笑道:“你能怎么伤害我?”
沈暨白有些恍然,他又想起了当年陆砚辞在他面前自刎时的情形……
陆砚辞看着沈暨白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层层涟漪。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沈暨白的脸颊:“发什么呆呢?刚才那表情,活像被我抓包了什么秘密。”
沈暨白回神,捉住他作乱的手按在掌心,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
“在想。”他抬眼时,眼底的只剩温温的笑意,“你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那是。”陆砚辞挑眉,反手挠了挠他的掌心,惹得沈暨白指尖一颤,“毕竟是要拿下你这种高知分子,不多练几招怎么行?”
沈暨白低笑出声,将他的手拉近,在手腕内侧轻轻吻了一下。那处皮肤薄,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陆砚辞猛地缩回手,耳尖泛起红:“耍流氓啊沈老师?”
“这就流氓了?”沈暨白倾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还是说,陆队长这就害羞了?”
“谁害羞了!”陆砚辞梗着脖子反驳,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余光瞥见茶几上的线装书,赶紧转移话题,“看什么呢?不会又是你说的那些古籍吧?”
沈暨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本,伸手翻到扉页:“算是吧,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对付孟瑶的法子。”
“对了,局里的安全检查有头绪了吗?那个内应……”
提到内应,陆砚辞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纪侃刚发来消息,说昨晚值班的人里,有个叫老李的保安形迹可疑。凌晨四点换班时,他说去洗手间,消失了足足二十分钟。”
“洗手间离苏晴的休息室远吗?”
“不远,拐个弯就到。”陆砚辞皱眉,“而且他说自己拉肚子,可监控里没拍到他进洗手间。”
沈暨白指尖在膝盖上轻点:“有点意思。一个保安竟有这么大能耐。”
“谁知道呢。”陆砚辞往沙发上一靠,伸了个懒腰,“说不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也可能……是被人拿把柄要挟。”他侧头看沈暨白,“哎沈老师,你说身为一个人民教师,没事儿老往我诡秘局跑什么?”
沈暨白听出这话里有试探的意味,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热水注入茶杯的声音淅淅沥沥,像雨声落在青瓦上。
“砚砚,”他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你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陆砚辞正在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橘子皮的汁液溅到指尖,带着点微酸的刺激。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能怎么不一样?难道你其实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