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天一并未立刻反对,她了解展昭,正如展昭了解她。此刻阻拦毫无意义,他既已认定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途径,便绝不会退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你的内力,”她提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姜源说过,虽已无毒素侵蚀,但经脉仍需温养,强行催动,后果难料。”
“我明白。”展昭颔首,目光落在自己修长却略显无力的手指上,“此去并非与人硬拼,重在探查。我会小心行事,尽量不动武。况且……”他抬眼看向轩辕天一,唇边泛起一丝温和却笃定的弧度,“七日已过,日常行动无碍,内力也在缓慢恢复。边关情势紧迫,不能再等。”
冷莫言抱臂倚在门框上,湖蓝色的发丝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野狐岭鱼龙混杂,契丹、汉人、流寇、马匪,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铁狼卫’的标记出现在那里,意味着耶律宗真对此地掌控力不弱。你孤身前往,形同送死。”
展昭转向他,神色坦然:“所以,需要策略,也需要接应。我不会鲁莽硬闯。”他顿了顿,看向轩辕天一,“天一,我需要‘暗羽’在边境及辽国境内的分布图,以及关于野狐岭更详尽的情报。”
轩辕天一与他对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以。‘暗羽’在北境确有据点,我会安排人手接应你。但深入辽境,风险倍增,一旦身份暴露……”
“我会见机行事。”展昭接口,语气沉稳,“若事不可为,我会及时撤回。”
他知道轩辕天一的担忧,也明白此行的凶险。但开封府的压力,朝堂的暗流,辽使的嚣张,还有那险些夺去他性命的毒箭……这一切都驱使他必须前行。不仅仅是为了查案,更是为了斩断伸向大宋的毒手,护卫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何时动身?”冷莫言问。
“明日一早。”展昭答得干脆,“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轩辕天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案,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密令,同时吩咐吟儿:“去将北境舆图和三号密匣取来。”
冷莫言看了展昭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好自为之”,随即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想必是去提前安排某些事情。
室内只剩下展昭与正在书写的轩辕天一。烛光下,她专注的侧脸线条柔和,额间朱砂一点,平添几分肃穆。展昭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新婚不久,便接连遇险、分离,他心中对她充满歉意,却也深知,她并非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而是可以与他并肩前行的伴侣。
“天一,”他轻声唤道。
轩辕天一停下笔,抬眸看他。
“等我回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轩辕天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的脖颈,带来一丝战栗。
“展昭,”她看着他,目光清亮而深邃,“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命,有我一半。凡事……三思而后行。”
她没有说更多担忧的话,但话语中的分量,展昭感受得到。他握住她整理衣领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我记下了。”他郑重承诺。
夜色更深,筱悠别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轩辕天一将标记好的舆图和一小叠关于野狐岭及周边辽国势力分布的密档交给展昭。两人低声商议着行动的细节、接应的方式、遭遇意外的应对策略……直至东方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