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听着鹤见和也带着几分后怕和敬畏的描述,勉强与那三人含糊带过去的倒霉周末对上号。
云居冬弥侧重于哪个炸.弹犯的恶劣和不专业;松田阵平在那吐槽炸.弹制作真的又糙又阴;而萩原研二……萩原研二悲痛地表示他感觉协助疏导简直比拆弹还困难,他以后还是去拆弹吧。
没一个人说到重点。
不愧是他们。
“明白了。”伊达航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鹤见和也的肩,“那接下来,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我们需要在不引起大规模恐慌的前提下,让人质们做好随时疏散的准备,并且找出可能混在其中的眼线。”
鹤见和也听到伊达航的话,眼睛微微一亮,他搓了搓手,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是吧?这个我擅长!班长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还不会让那些家伙察觉到不对。”
伊达航看着他那瞬间转变的气质,心里对云居冬弥「有用」的评价有了更直观的理解。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注意分寸,安全第一。”
“明白!”
*
“他们真的明白什么叫做注意分寸吗?”
降谷零半月眼。
前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靠着后者单方面的演技,不着痕迹地混入人质中,在邪教徒眼皮子底下硬拆炸.弹;后有伊达航和鹤见和也在信徒面前飙戏,怎么吵怎么来,丝毫不在意脸皮,在混乱中引导着人群一点点往更利于疏散的位置移动。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真理教的计划算是破产了,因此降谷零稍稍松了口气。
“我们班还真是人才济济。”
“毕竟是公安特别筛选过的,太差的进不了鬼塚班。”云居冬弥的视线在系统标记的小地图上长久停留,淡淡地说,“虽然有点冒险,但他们成功率很高,95.3%不会出事。”
诸伏景光眼皮一跳,看向云居冬弥的目光愈发深沉——按云居冬弥的习惯,这个具体的数值绝对不是随便说出来的,而是他精心计算过的、准确的。
云居冬弥虽然一直都喜欢拿数据说事,但他很少会分析「人」——特别是他们这几个同期本身。
比起去分析人,他更多的是看到,尊重而不深究……比起人,他更偏向于分析局势、装备、敌人的行动模式。他很少会有这种将同伴的行为也纳入概率计算的行为。
他的状态不对,在他眼中,现在的他们仿佛也只是棋盘上可以被量化的棋子,随时可以抛弃,用于置换他心中的「最优解」。
而在他眼中,第一个会被抛弃的棋子……是他本身。
*
如果有必要,第一个被他置于危险的人的确会是云居冬弥本身。
相比于其他六个人,他是最合适的那个——这些相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危险的内容,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他过去身为「白州」时绝对处理过比现在更危险、更紧急的事情。
只是这种程度,云居冬弥绝对不会出事,顶多会受点小伤,SAN值降了一点,但不会出事。
至少不会出那种无法挽回的大事。
但其他人不一定。
所以,在有些时候,他是最适合站出来的那一个。
更何况,他非常乐意站出来。
【白兰地已接管「水の行刑者」的直播间。】
云居冬弥盯着系统的这段话看了一会儿,步伐毫无变化,一步步走向天台,神色不动。
酒厂那边在看着。
kumo疑似成为了人质之一。
或许,他们是想让他围观一场早已在最初便定下结局的,注定的落幕。
*
那个自称「水の行刑者」的家伙该谢幕了。
昏暗的灯光下,古典的爵士乐在耳见环绕,贝尔摩德坐在座位上,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窗外灯火通明,她轻笑着跟电话对面的人谈论着什么,打开的电脑所倒映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电脑上播放的是某个观看人数直线上升的直播间。
画面中,穿着黑袍、戴着哭笑面具的男人正声嘶力竭而带着莫名的期许地宣扬着他的「真理」,而他身后是正在注水的水箱,透过半磨砂的箱子,可以看到几位的模糊不清的身影。透过内嵌的扬声器能隐约地混着被关押人质们压抑的啜泣和恐慌的呼吸声。
其中有两道身影最为显眼。
前者从身形上来看明显是是个孩子,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后者苍白的发色在一群黑发人中格外显眼,从身高来看,也就17岁左右。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电话那头,琴酒低沉冷硬的声音传来:“……无聊的闹剧。”
“别那么无趣嘛,Gin。”贝尔摩德红唇微勾,目光扫过屏幕,美眸微眯,“偶尔看点小丑演戏有助于身心愉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琴酒略带嘲弄的冷哼:“浪费时间,这种乌合之众警察就能处理。”
“或许吧。”贝尔摩德略带兴致地说,声音含着点笑意,“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这场闹剧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了。”
“——毕竟这是白州回归之后第一次直面这种事情呐。”
她玩味地说。
“我开始有点期待他的表情了。”
*
白州对此不会有任何波澜。
琴酒点了根烟,灰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他叼着烟,嗤笑一声,道:“那个家伙本就是无心恶鬼,不会对其他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情感,只认准他所追随的人。”
夜风吹动着琴酒银色的长发,他半蹲在地,架着的狙击步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水族馆的天台台顶上自知地走向死亡、疯狂到无可救药的人。
瞄准镜的十字准心,稳稳地定在了那个祭司的眉心。
琴酒叼着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消失,嘴角噙着危险而嘲讽的笑意,散发出狩猎猎物般的危险气息。
通讯耳麦里,传来贝尔摩德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最佳观景位如何,Gin?”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着这场无聊的喜剧真正的主角登场。
片刻之后,一道黑色剪影从楼道口闲庭信步般地冒了出来。
透过瞄准镜,琴酒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发银眼的年轻人,他穿着轻薄的黑衣,身形高挑而瘦削,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甚至有些单薄。
“哦呀,主角登场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兴致。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透过瞄准镜,冷眼注视着那个名为云居冬弥——或者说,「白州」的人。
白州似乎察觉到自己正被人通过狙击镜注视着,他轻飘飘地看了过来,缓缓扬起一个称得上友好的微笑,随即偏开视线,对被人锁定着这件事毫不在意。
白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平静地朝着那人走去。略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前额,但却遮不住那双标志性的银灰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极了冬日凝结的冰湖,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情绪,带着几分诡异的冷硬。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走向的不是点名道姓让他上天台的对手,而是去完成一项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真是……令人怀念的眼神。”贝尔摩德在通讯频道里低语,带着某种欣赏艺术品的腔调,“纯粹得可怕。”
也虚无到近乎空洞。
在白州最初展露锋芒的时候,最让他的任务目标绝望的不是他100%的任务完成率,不是BOSS近乎诡异的器重,不是他仿佛能在任何一处阴影随机刷新出来的神出鬼没——而是在整个过程中,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从头到尾,都映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波澜。
恐惧、愤怒、怜悯、甚至杀戮时常伴随的兴奋或厌恶……这些情绪于他而言仿佛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事物。
他执行命令、清除障碍,如同呼吸般自然,也如同呼吸般不带主观意愿。
白州无法沟通,无法动摇,当他出现在你面前,将你定为杀戮目标的那一刻,你注定死亡。毕竟人会因为利益而动摇,而你面对的不是一个能被情感或利益左右的「人」,而是一台精密、高效而武力爆表的——
人形兵器。
*
被称为「人形兵器」的黑发青年步伐平稳,不疾不徐地走到那人面前,象征意义地举着手,示意他是按对方的要求,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赤手空拳地走上来的。
在制服那堆乌合之众,清点完人数后,他们却发现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人物——也就是那个自称「水の行刑者」的祭司。
其实也不算是最后才发现遗漏了这个关键人物。
他们一直知道这个人没出现。
就连云居冬弥开系统锁敌挂都没能找到他在哪,但根据所有信息判断,人质们确实不会出事。
这就很奇怪了。
于是云居冬弥审查了一遍目前出现过的所有人物,和已知情报,他得出两个结论:
一,祭司主观意愿上对他没有敌意,无法被归类于敌人。
二,系统并非降维打击。
在柯学片场中,有人能通过技术手段干扰到系统的运行。
……这科学吗?
几乎是他刚总结完这个结论,他就收到一份来自祭司的来电,要求他独自一人,不携带任何武器,前往水族馆顶层的天台。
其实到这也还好,但那人用带着点诡异的狂热声音说:“好久不见,白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