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它阿兄的家,就在阿洛奇迁那条水沟的最下游。这条水沟是特地被挖出来的,两侧的过道被削得很窄,窄到根本不适合居住。
也正因为如此,阿饱跟它的阿兄才能在水沟最下游占了一个位置。它们人小力弱,花了很长时间,才搭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窝棚。
阿饱进了棚子,看着静静躺着窝棚架子上的阿兄,惶恐的情绪一阵接着一阵。
它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阿兄的脖子,却只摸到了一片微凉的余温。
阿饱很清晰地意识到,阿兄就要死了。
阿洛奇说这都是命。
可如果真的信了命,阿兄就一定要死了。
没了阿兄,它真的能活下去吗?
既然都要活不下去了,能不能待在阿洛奇迁,又有什么区别呢?
阿饱决定了,它要把阿兄带走,带去见医生!
哪怕为此被驱逐出阿洛奇迁,它也认了。
阿饱站起身来。
它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试图给自己造出一个能拖动阿兄的工具。
阿饱埋头找了好半晌,忽然若有所感,警觉地回过身去。
今晚没有月光,窝棚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阿饱还是能感觉到,窝棚入口的位置,立了一道身影。
窝棚太矮了,那道身影被窝棚一遮,只露出一半,看不分明。可阿饱刚跟在这个身影背后,跨过了大半个最底层回到阿洛奇迁,怎么能不熟悉呢?
阿饱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话,声道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窝棚门口的身影俯下身来,视线穿过低矮的窝棚门,看见了阿饱。
她竖起一根食指来,立在自己的唇前。
阿饱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立刻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在夜色中无声地点头。
它十分聪明地让开了位置,站到角落里。
邵元纾躬着身子走了进去,终于见到了阿饱的阿兄。
十来分钟后,她拿到了最新的病情报告。
——阿饱的阿兄身上,果然有着跟洼池里相似的成分。
它身上的这种成分,演化得还更加自然。
邵元纾试图用【净化】去替它治病,可惜收效甚微。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她对这个病症的了解远远不够,【净化】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可这种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元纾想到那个变得老旧的残肢,隐约若有所悟。
她跟观潮汐询探讨道:“猫老师,时间类的技能应该很罕见吧?为什么在洼池里就出现了?有这个必要吗?”
观潮汐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时间技当然罕见了,没见我用了以后得了多大的后遗症吗?
“我的那个时间技,就是那个【好累啊躺下来摸会儿鱼吧】,主要是为了慢放时间,延缓某些负面状态的生效……
“洼池的那个,既然是加快时间,或许是为了让瘟疫病毒更快地生长?”
更快地生长……
邵元纾脑子里像是有明雷炸响。
她道:“与其说是更快地生长,不如说是更快地迭代。”
她自己当初的进化不就是这样的吗?在短短的时间内,重新进行了她自己的生命演化。
如果那些所谓的瘟疫也是这般演化的……
邵元纾心念直转,手掌一翻,手心里多了一个血红色的瓶子。
如果那个洼池真的是所谓的生化反应炉,那么经过有着【净化】作用的防护罩过滤出来的东西,多少都得跟病毒的抗体相关吧?
邵元纾需要回去,好好理一理所有线索。
她想得出神,眼角余光发现阿饱正在紧张地盯着她们,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邵元纾心内一叹。
她还等得起,可阿饱的阿兄就不行了。
怎么办呢?
邵元纾想到远去的雾弗眠,眼神缓缓亮起。
另一边,雾弗眠飘在宴会厅的上空,正兴致勃勃地吃着瓜,忽然收到了邵元纾的消息。
她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收取的‘利息’会自动封存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需要你主动打开对吧?”
雾弗眠不知道邵元纾为何怎么问,但心里没来由变得有些警惕。
它保守道:“说是这么说……”
对面回道:“那我就放心了。顺便,你之前提过,你们雾族的精神内核防护等级还很高,等闲不会被污染?”
雾弗眠一愣。
它说过吗?
咦?它承认过自己是雾族吗?
不等雾弗眠想个明白,对面又道:“我用了一下你给我的留下来的那个技能,你批准一下?”
雾弗眠觉得自己的技能被触发了。
它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似真似幻的影像。影像中是一团近乎纯黑的烟气,被困在透明的容器中。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都隐隐散发着不详。
雾弗眠想到刚才的那番话,终于明白了。
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邵元纾,你是不是活腻了?!”
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用它的技能的?
搞一管这种极其邪恶的东西给它也就算了,还当作“利息”?!
哪家利息这么不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