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衍捉住她的手，瞧着她笑。他发不出声，只能口型缓缓说出三个字。

“他——不——配。”

解息被彻底激怒了，她松开手将人踹倒在地。脚踢在男人柔软的腹部，陷进又弹出。解息学着那些人欺凌的样子，可是自己为什么想哭呢？

泪水从少女脸颊，滴在谢昭衍手上。她看着仇人却下不去手，“为什么？”

谢昭衍擦去嘴角的血痕，仰着头看她，一张一合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为什么下不去手，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人，他们变成了被操控的怪物。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如何算的上人呢？”

“你明白，我做的没错。我在灵山杀过一个人，名叫解燃，他是你哥哥。”谢昭衍抬头看她，剔透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反而透露着怜悯和疼惜。

偏偏是怜悯和疼惜。在风雪中独行了许久的人，全靠着自己的意志和幻想出的温暖，偏偏是这一抹轻飘飘的温暖，却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明走过了最漆黑寒冷的路，最后倒在了一缕火光前。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解息的手还停在谢昭衍脖颈处，她跌坐在地，泪水豆大般落在玉楼的金瓦上，“我是来杀你的！我费尽了心思才有机会......你别想骗我。”

解息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谢昭衍看透了女孩心中的挣扎，轻而易举便推开了她的手。“醒醒吧，解燃早就死了。他选择被操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是你还活着，别让仇恨堵住了你最后一丝希望。”谢昭衍的手放在解息手上，两人胶着，终于解息脱力似地松了手上的力道。

“算了，你走......”解息的手还没来的及撤开，流光化作金光朝她刺来。

“萧轻白！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谢昭衍推开了解息，自己挡在了流光剑前。流光带着万钧之势，猛地刹车，哑火掉在了谢昭衍怀里。

流光和非鹤，包括鸣言，都是谢昭衍年少时游历所得，汇集天才地宝亲手锻造。所以护主得本能不会让他们攻击锻造自己的人。

流光停在他怀里，仿佛眷恋短暂的温柔，最后才依依不舍离开了。

萧轻白瞥了一眼临阵叛变的流光，不过好在他没伤了师兄。

谢昭衍本就有伤，如今更是又添新伤。他面颊上留着伤痕，嘴角还有残余的血渍。赤红的喜服上沾染了尘土和半枚脚印，明明是应该被藏起来的人，分明是自己都舍不得折腾的人。

萧轻白走过去将解息踹到一旁，小心翼翼抱起谢昭衍。他回身一脚将解息以同样的方式踹出去数米，“在我后悔之前，赶紧滚！”

萧轻白抱着谢昭衍往正殿走，红色的喜服和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谢昭衍的脸。

谢昭衍被人稳稳护着，侧头从两方赤红衣料的缝隙里看见西侧殿内跪了一地人。

论侍者护卫，都趴伏在地不敢抬头。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人群，西殿中央悬挂着一抹白绫，魔女挂在白绫上双手垂着，已经没了气息。红色的血液自嫁衣滴落，看不清伤处在哪里。

萧轻白绕过廊柱，谢昭衍终于看清了那位的面容。虽说修士的容貌可以幻化，但那女修与自己分明有九分相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谢昭衍真的读不懂无相这个疯子。他并不像其他人一般只为了胜利，他爱看戏，看亲人背叛，看爱人相杀，看人们为了自己背叛道义。无相大抵做过很多次实验，他运气很好，每次都能赢。于是他断定，利益永远比真爱重要。

他向来喜欢看人们挣扎着选择自己。只是这次他错了，萧轻白没有选他，反而将他送来的傀儡杀了。

谢昭衍回过神，隔着红纱看萧轻白严肃的神情。有一瞬间谢昭衍觉得自己错了，他不应该戏耍萧轻白，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个故事的一切。

萧轻白穿过垂帘，路过两展铜雀灯。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萧轻白抱着谢昭衍穿过正殿满堂红烛，径直入了内室。

夜幕已经降临，灯盏映着窗口粉白满树的花朵，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萧轻白将谢昭衍放在小塌上，替他拢好散乱的发丝，擦去衣服上的污渍。萧轻白拉着谢昭衍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眼里半盈满泪水柔声道：“对不起，师兄。我不应该自认为能护得好你。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谢昭衍抽出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切刑讯犯人的花招伎俩，落在萧轻白身上仿佛都失了效。谢昭衍不得不承认，他有了私心。他卑劣的相信萧轻白和别人不同，祈祷萧轻白能一成不变。

六出啊六出，你为逃避一重罪，把自己彻底困在了泥潭里，也许司命说的对，他不该来。可是白玉京需要的并不是一位消失已久的神祇，一位衰老还道心尽碎的人。

“师兄，我们成婚好不好？”萧轻白看着谢昭衍满目哀伤，他知道自己永远比不上萧怿，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件被寄托了思念却爱上创造者的复制品。可是他就是想要，哪怕将人困在身边，哪怕只有一瞬间。为了飞蛾瞬间的火光，萧轻白宁愿燃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