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对自己的子民举起了屠刀。
皇储的尸体被悬挂在海岛中央,直到腹地皇族被斩杀殆尽也没有人来替他收尸。
沾满鲜血的微生宴独自站在大殿,等待着天道的审判。
早在百年前皇室一族自诩承载天命,所以枕塌之侧不允许他人酣睡。他们将目标瞄准所有灵族,一个接一个斩杀。唯有对远在海边与世隔绝的微生一族无计可施。
阿谀奉承的皇储出言献策,他们将劝诫帝王手下留情的大臣关押起来,一人反抗株连九族,很快王城大狱的犯人已经摩肩接踵。所有为微生一族陈情的人都被灌下毒药,将他们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
服过毒的人被运往海岸,投入海中成了海妖。
他们人类的记忆逐渐模糊,只带着对于陆地的执念,一遍一遍从深海重返家乡。
后来啊,阿谀奉承的王储成了帝王,原本繁衍生息的微生一族也只剩下微生宴一个人。直到所有人都快淡忘时,年轻的王储为了自身的竞争力,他旧事重提,成功诛杀了最后一位神明。
微生宴擦干手上的鲜血,偌大的皇城空无一人,他也只剩下最后一丝神力。天道的声音从云端落下,等待他的不是惩罚,反而是一句邀约。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要做什么?”
“我不要再成为神了。”他耻笑着自己百年来被人玩弄于掌心的善良和仁慈,他不要再博爱世人了。
于是微生宴成为了仲商,他见到了年轻的自己。原本的世界已经崩坏湮灭,剩下的只有过去的微生宴和现在的微生宴。
而仲商带上了面具,选择拯救自己。只希望微生宴永远不要成为微生宴。
“师兄!微生师兄!快醒醒!”九畹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将微生宴从梦境中惊醒。
微生宴恍惚坐起,仍在细细分便自己到底是仲商还是微生宴。从树上跳下还没站稳就被九畹拉着跑了。
“师兄,大家替大师兄在东山立了庙,我们去瞧瞧!”九畹拉着他走,远处云朝和牧歌则抱着剑,笑着等他们。
微生宴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担忧。毕竟十二神除了故去的几位,其他所有神使都消失了。唯独剩下微生宴一个人整日浑浑噩噩与酒为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打着哈哈松开了九畹钳着自己胳膊的手,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微生宴打了响指腾云驾雾先一步离开。
神力和神格仍留了半幅在微生宴灵魂里,就仿佛证明着仲商从未离开。神力载着仲商先一步回到孟章峰。
东山校场上已经围聚了不少人,他们都恭敬望着东侧一角的白玉神像。所有人都躬身行礼,香火飘摇升上高空凝结成云团。
微生宴排在队尾,末了也跟着弟子们一起添了一柱香。
大抵是仪式太过温馨热闹,以至于渔人瞧的潸然泪下。思索再三他还是和方千筹等人提出了辞行。
众人听得消息沉默,但也没有不放人离开的道理。于是各宗门自发为渔人准备了行囊谢礼。第二天送别的人沾满了下山的阶梯。
秦在野开路,在路过云朝和牧歌的时候猝然一瞥,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他的神色落寞三分,却继续领着队伍往山下走。直到将渔人送上被大家改造翻修过的船才安心离开。
渔人挥手同众人告别,载着不知道是什么奇珍异宝的一堆东西逆流而上,顺着溪流返回。
当渔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秦在野领着一众人,趁着月黑风高将拦在两块大陆中间的山脉炸断。
虽然命书的禁锢已解,秦在野不再是天命之子,但他为人仗义热情,即便夹杂着几分天材的傲慢,也被众人所相信拥簇。于是秦在野先行,众人紧随其后,同他前往孟章殿复命。
孟章殿里各宗门众人正襟危坐,经过一系列严肃商讨,已经有了初步决议。会议记录由云朝和白榆整理,最后由牧歌宣读。
法条细细规定了约束法则总体上可以概括为三条。第一:所有人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前往外世界游历定居。第二条:介于外世界和里世界规则不同,所有人不得在外世界使用法术,不得被大规模发现引起人群哗变。第三条:各宗将选取执法队,在外世界进行侦察,倘若有人使用法术干扰人世间正常运行,则会被捉回受罚。
严肃商讨的掌门长老们,不知道他们初步讨论的法则与现实世界运行规则不谋而合。在面对更多新挑战的掌舵人们,选择将新的机会留给年轻人。于是执法队最终以牧歌为首,陆城、云朝、秦在野、姜澹月等一种翘楚加持,展开了向外探索融入的第一步。
律条宣告自长碧起,遍布里世界大陆。最后光影四散,有人选择继续在宗门深造提升自己,有人学有所成提着剑准备去外世界浪迹天涯。
出行路上,秦在野的飞剑靠近云朝。他轻咳几声,小心开口道:“云朝,对不起。”秦在野踟蹰着惨淡一笑,“如果在书本的意志之外,我仍旧想要靠近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原本御剑向前的云朝诧异回头,她看了眼前方牧歌的背影,又重新将视线回落,“现在可没有什么桎梏了。以前,我爱谁,谁就是男主角。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爱谁仅能代表我爱谁。”
“不,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在野咬着唇,靠近云朝低下头。他垂着眼,眼角有一抹清亮的水光。“云朝,我喜欢你,无关所有剧情,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
“所有的经历都是真的,是我想做的。即便轮回了千百次,可我就是不想放开。所有人都往前走了,我也会努力往前追上你的脚步,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云朝戏谑的神情褪去,很难想象这番话居然是从天纵奇才,孤高冷傲的秦在野口中说出来的。云朝往回抽的手一顿,下意识攥住腰间定情的玉佩,又往牧歌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站在道德的边缘还是选择抽回手。
微微的动作反而被秦在野捉住,“我不在乎!我可以加入......”
“不是!不对!等等,你知不知到你在说什么!”云朝大为震撼,剑歪了两寸惊动了前方的牧歌。
“虽然但是!”云朝涨红了脸从两人中间闪开,“这世界上人有那么多,我为什么非要从你们当中选择阿!”
故事的女主角逃脱了修罗场,率先往新世界的天堑飞去。
无论紧随其后有多少人,她都只为自己的意志而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