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是帮凶吧?”
路雨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赵观南的手上:“我能拥有今天的一切,是因为过去、现在、甚至将来的很多人帮我买了单,我每展示一秒自己的美丽动人,就会有一个女孩心甘情愿地掉入深渊。”
“我没想过要害人的,我以为公司真洗白了,我以为从前那些暴力黑暗的手段他们不会再用了,可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些手段只是暂时不会落在我身上,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太多女孩被逼着做了她们不喜欢的事情。”少女说着情绪越来越崩溃,最后直接扑进了赵观南怀里。
“他们现在把吃人包装得更加精美,还要把魔爪伸向无辜的粉丝,我没法接受成为这样的帮凶,”路雨拉起袖子,密密麻麻的针眼出现在了赵观南眼前:“那个美容针原本是公司用来控制我们这些大主播的。
我被骗着稀里糊涂使用了成瘾性的药剂,成为公司的提线木偶就算了,他们怎么敢在直播节目里大肆宣扬针剂的美容效果,却绝口不提使用后就要一直注射的事情?”
赵观南这才明白路雨突然和公司撕破脸的原因,星网上猜测的什么打压新人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臆想,真正让路雨翻脸的,是藏在节目里面即将收割大批人类的美容针。
海选综艺的第一个环节是选手展示,第二个环节为评委点评,这些人们熟悉并认同的流程只是幌子,被路雨卡住无法推进的第三个环节才是这场大秀的真正目的——产品推广。
等有潜力的新人成功晋级,主办方就会送上他们研制的美容针作为庆祝大礼,名次越前就送的越多,送礼的时候再让大主播顺势完成宣传,而收礼的小主播就成了最新最好的广告,人们会亲眼看见针剂的效果,然后一头扎进这场变美的狂潮。
可美容针是会上瘾的,等小主播们用完就需要给公司卖命换取更多针剂,等只是凑热闹的观众和粉丝想要停针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早就停不下来了,等打针成为了潮流甚至是日常,不打针的人反而会遭受排挤和白眼。
路雨在抗争的,其实是这套可怕的连锁反应。
当一个串在锋利铁钩上的鱼饵突然有了意识,她会为咬钩的小鱼而难过吗?
赵观南想,应该会的,路雨就是看见那个和她像极了的粉丝参加海选,又即将复现她的惨痛才会愤怒离场,一个热爱唱歌的女孩,只是为了梦想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路雨没办法和从前那个满是热爱的“自己”交代,她甚至没法直视对方清澈的眼睛。
“罪恶根本就洗不白的,它只会更加隐蔽,更具有欺骗性,现在我不想再装聋作哑,我不愿意再做诱人入地狱的饵料,我也就得到了报复。
他们买水军引导风向,花了大力气让人们相信我的黑料,”少女苦笑一声,眼神从冷硬变得迷茫,“我不怕公司的报复,我比他们更想毁了自己,可我意识到,我只毁了自己根本没用。”
“我就是让自己变得人人喊打,毁掉多年积攒的名声和粉丝又有什么用?没有路雨还会有路雪、路晴,只要公司愿意,再培养一个新人替代我就好,我的毁灭其实是没有价值的。”
路雨抬头,她看着赵观南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据我所知,公司的选秀从没停过,只不过这次搬到了公众面前罢了,他们已经用这套方法,培育、或者说控制了很多人了。”
赵观南的大脑嗡的一声,如果失踪的人类压根不是失踪,而是“自愿”在兽人领地流浪滞留呢?怪不得协会一直怀疑,却找不到证据,她猛地拉住路雨的手腕追问道:“你见过那位大人物,他是奥兰多公爵?”
“是的,那位大人物,就是奥兰多公爵,我见到他时,公爵正坐在私人教堂高高的宝座之上,我在下面像是被审批的罪人……”路雨想起曾经,脸色都白了三分。
“公爵出生于帝国实力雄厚的旧贵族,他在继承家族爵位之前,是个被哥哥赶去清修的幼子,没有家族支持,还被流放至修道院,他却能凭借自身手段坐稳教皇的位置,可想其手段狠辣。
等父兄都去世后,公爵选择回到帝星继承爵位,不过他在修道院学会的宗教秩序并没有被浪费,他把它搬到了星网。”
路雨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躲在赵观南怀里,尽可能平静地扒下了身上最后的体面:“公爵让我做直播间里源源不断吸引观众的美丽圣女,他和公司则在幕后,把喜欢变成新的信仰操控粉丝,这也是很多时候我只能唱歌,却没法让粉丝听话的原因。”
“没事的,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赵观南揽住路雨,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我们都会帮你的,我、还有协会,所有人类都会帮你的。”
路雨又平静了一会,拉着赵观南的衣角小声道:“你陪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再呆在公司了,我不要补拍镜头,我也不要拍美容针的广告。”
“好,我们回家。”赵观南陪路雨回家,又看着她睡下,一路捏着油门和楚耀回前后脚到家,听到外面的关门声后,少女狼狈地从安全屋的窗户跳下,开始营造自己刚醒的模样。
楚耀回觉得自己的人类有点奇怪,今天居然没有在沙发上等他回家,兽人看了一眼终端,再次确认还不到自家小人的睡觉时间后,他敲响了赵观南安全屋的房门。
三下又三下,等到第五个三下,赵观南才姗姗来迟开了房门,楚耀回看见少女乱糟糟的衣服,还有开门前被她强行揉红的眼睛,心里懊悔了一下:“你在睡觉?我打扰到你了?”
“小睡了一下……”赵观南心虚地撇了一眼楚耀回视野外被她匆匆脱下、团成一团的机车服。
睡这么早?兽人表情变的严肃,他抬手就要试人类额头的温度:“不舒服吗?”
看着楚耀回悬在门外的手掌,赵观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贴了上去。少女的主动让兽人松了口气,他不能进入人类的安全屋,如果赵观南生病却不愿意配合的话,他就只能致电抚慰协会,让他们派医生过来了。
试完额头温度后,楚耀回又摸了摸赵观南的脸颊,外边自由的小风吹得少女整个人冰冰凉,完全没有发热的迹象,兽人疑惑了一下,但还是打算给她上分保险:“倒是没有发烧,我冲杯预防冲剂给你好不好?”
赵观南表情一滞,要是早知道主动会让她喜提一杯苦药,还错失了与协会面谈的机会,她就应该直接躺在地上装病!
大口干掉杯子里苦涩的药液,赵观南摆手婉拒了兽人要陪自己在客厅过夜,顺便观察她病情的好意,以犯困为借口一头就钻进了安全屋——她要向协会报告今天从路雨那里得知的一切。
在等待协会查清真相固定证据的时候,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路雨不愿意拍的那支美容针的广告最后还是播了,其中的洗脑的广告词更是让无数人记忆深刻。
【注射美容针?你们养人类的什么时候发明了这种高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