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钰低唤一声,没有回应。
便屈起食指,轻轻拨开颜映柳的唇,将阑夜事先备好的保命丹喂了进去。
奈何颜映柳昏迷深重,意识全无,连本能的吞咽都做不到,药丸卡在喉间,迟迟不得下咽。
他原想唤阑夜取盏温水来,抬眼却见那人正半跪于地,处理伤口。
一把把将草木灰细细按进溢血之处,待灰末吸饱血,凝成暗沉的泥,再取纱布层层缠紧,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欠奉。
“……”
还是作罢。
上官钰转而抬手,轻轻挑起颜映柳的下巴,指尖抚过那片冰凉的肌肤,随即俯身,薄唇轻覆而下。
这才惊觉,颜映柳满嘴都是血。
舌尖刚探入半寸,浓重的腥气便直冲喉头,引得他胃腑痉挛,几欲作呕。
不得已稍稍退开,定了定神,复又重新覆上。
寻到那被津液濡湿的药丸,舌尖卷住,灵巧地滑过齿间,逼得那紧闭的喉管微微松动,才一寸寸慢送进去。
还差最后几分就要入喉时,上官钰腕骨微沉,轻托后颈迫其轻仰,俯身再深几分。
辗转再三,直至药丸彻底滑入喉底,才堪堪退开。
唇瓣相离不过寸许,一缕晶亮津丝犹自牵连,在两人之间摇摇欲坠。
上官钰抬手,面无表情地拭断,哑声道:“阑夜,忙完便将浴房那半人高的浴桶搬来,再取一匣烧透的银针。”
“是。”
确认血止住了,阑夜当即转身就去。
榻前空位刚显,玳瑁便匆匆补位,默不作声上前,与上官钰一同褪去颜映柳染血的衣物。
身后的小鬟们皆低首屏息,或端水盆,或捧软巾,列作一行,鱼贯而入。
上官钰挽起衣袖,捞过盆中软巾,拧至半干,顺着颜映柳锁骨一线缓缓擦拭着,就这般往复数次,直至盆中清水尽染成红色,才换过一盆新水,从头再拭。
这夜的将军府,可谓是彻夜无眠。
府中上下无人敢阖眼,仆役往来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不觉间,晨光初破夜色,天际已泛出朦胧鱼肚白。
上官钰竟是守了整整一夜。
他浑身筋骨酸痛难耐,眼尾还凝着淡淡青黑,偏在此时,颜映柳又起了高热。
双眼紧闭难睁,意识混沌间只反复呢喃着冷,气音细弱,听得人心里难免发软。
他无计可施,只得解去外袍,仅留一身里衣,将颜映柳囫囵揽入怀中。
他本身体温偏凉,原想借几分凉意稍缓一缓,怎料怀中人热息更盛,不过片刻,那点微薄的凉意便被蒸得荡然无存。
衣料皆被汗黏住,肌肤相贴的触感愈发清晰滚烫。
上官钰不惯这般逾矩的亲密缠缚,想退开些,而颜映柳纵是昏沉无知,也不忘贪那缕余凉。
脸颊无意识蹭过他胸前微湿的衣料,一路往温软处拱,最终埋进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点难得的凉快。
那两片滚烫的唇,亦随着动作在颈侧反复擦过,若即若离,留下一串将熄未熄的痒。
直逼得上官钰呼吸都乱了章法,偏还推不得,更躲不开。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怀容……别再蹭了。”
话音刚落,怀中便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低嘤,非但未停,反倒贴得更紧。
胸膛相抵,心跳几乎撞在了一处。
上官钰浑身一僵,指尖悬在半空迟疑许久,终究放弃了挣扎。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拒绝颜映柳了。
轻叹之余,他一手环住了那比自己更为宽阔的肩背,另一手则轻覆在对方滚烫的脸颊,时刻留意着体温。
而后慢慢地,慢慢将人抱得更紧更紧,直至压制自己过甚敏感的悸动。
等药的空隙,上官钰倦意难挡,抵着床梁闭目小憩。
还是玳瑁端药轻步近前,低声唤醒他:“夫人,退热汤药已煎就,您另嘱的那副,还需半个时辰。”
“此处交由属下便是,您整宿未眠,该回房歇片刻了。”
上官钰未应,只伸手稳稳接过药碗,眉也不皱地含了一大口,随即俯身,将苦涩的药汁缓缓渡入颜映柳口中。
“我暂且不需要歇息,半个时辰后,你径直将那副药端来便是。”
他嗓音虚浮,气色瞧着与颜映柳相差无几。
却依旧能条理分明地吩咐:“再传话给阑夜,我令他备的药底,须得小火慢煨至午时,届时整锅倾入浴桶,至于方才用过的软巾,洗净血污后再送来。”
话落,他忽然抬眼,眸光微凝:“秋香还没回来?”
玳瑁略一沉吟,语气掺着几分迟疑:“许是途中有所耽搁,想来该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串交叠的脚步声,不似阑夜那般沉稳厚重,节奏略急。
他抬眼望向门口,轻声道:“来了,秋香身旁,还跟着一人。”
等了片刻,果见秋香仓皇闯了进来。
一路奔袭未歇,气息早乱得喘吁不止,怀里还死死抱着口硕大的木箱,沉甸甸压得她直不起腰。
张口便急喊:“公子,奴婢来晚了,您……呀!”
她惊呼半截,被上官钰扫来的一记眼风逼得咽了回去。
这才定睛细看,自家公子的被褥下隐约拱着个轮廓,可不就是颜映柳?!
那人面色惨白,长睫垂落,静静偎在上官钰怀里,动也不动,简直就跟死了一样,能不吓人么?
“我来吧。”
玳瑁快步上前,接过木箱,转身时恰巧与其身后那位粗布青衫,面相敦厚的男子对视一眼。
未等他开口问询,上官钰已先出声。
语气依旧冷清,却比方才吩咐事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有劳师弟奔波,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