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没参与讨论，正低着头，对着电脑捣鼓着什么，偶尔还对着前置摄像头调整一下角度和光线。

“嘘——”江月明忽然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吵吵嚷嚷的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点开了自己的直播软件。

直播开启，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观众，很快就上了鲨鱼app首页。

【还有脸开播？冷血怪】

【宁泉都被你逼得开播道歉了，你满意了？】

【冠军哥来咯，在家OB的冠军哥】

【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哦，还有一颗又冷又硬的心】

【华国电竞就是被你这种人搞臭的】

【滚出电竞圈！看到你就恶心！】

江月明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皮，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飞速滚过的恶毒的话语。

直播间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显得那张漂亮的脸蛋有种易碎感。

新帆、项城、麦子三人已经挤在了一起，项城的平板开着宁泉的“忏悔”直播，新帆和麦子则死死盯着江月明直播间。

那些恶毒的诅咒和人身攻击也同样地映入了他们的眼帘，新帆的肺都快气炸了，拳头捏得咯咯响，猛地就要站起来往直播间冲，准备当场对线。

“咳。”一声极轻的咳嗽。

新帆动作一顿，侧头对上了姜玄的眼神。

他读出了那意思，鼓起来的气势泄了大半，讪讪地坐了回去。

心里直嘀咕：奇了怪了，我怎么这么听这家伙的话……

姜玄的视线重新落回江月明身上。他很清楚，他们“电竞小辣椒”可从来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

果然，下一秒，江月明抬起了头。

镜头前，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泪眼朦胧。

他今天没有穿队服，只套了件略显宽大的米白色柔软毛衣，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更添几分脆弱感。

他抿了抿唇，像是极力忍耐着，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上面似乎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明明看起来快要碎了，却偏偏强撑着挺直脊背，努力对着镜头想扯出一个笑。

“大家好……”他开口，学着某种温软又带着委屈的语调，“之前一直没有回应大家。不是因为不在乎，或者觉得理所当然……”

他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我自己也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十六岁那年，懵懵懂懂，好像用光了所有的运气，拿到了那个冠军，我一直以为，那会是个开始。”

他抬起头，直视着镜头，泪水似乎又在眼中泛起，“没想到被人点出来，才发现，那可能真的就是我的巅峰了。”

“一直逃避，不想承认……现在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其实真的觉得很丢脸，也很难过。”

这番话，没有直接提及宁泉，没有反驳任何辱骂，只是用这种示弱的姿态，剖开了自己的伤口。

年少成名，巅峰不再。

【别哭啊小月亮】

【卧槽，我第一次看月神这样……心疼死了】

【那些骂人的有没有心？他十六岁拿冠军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巅峰怎么了？谁没有低谷？凭什么这么说他】

【翻别人白眼的不是他，嘴别人的不是他，被网暴的却是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抱抱月神，不哭不哭，你永远是最棒的】

【某些人自己输了比赛甩锅，还带节奏网暴别人，真恶心】

【月神我们相信你，你还会回到巅峰的！】

「江上月明送出宇宙之心x10」

「sgvdxujxnbxx送出了豪华游艇×10」

江月明心里啧了声，关了直播打赏功能，看到这么多礼物，他怎么还哭得出来，纯添乱。

【江上月明（金标）：别听他们胡说。你很好。冠军是起点，不是终点。哥哥相信你。】

【sgvdxujxnbxx（金标）：我会在你身边】

【sgvdxujxnbxx（金标）：一直】

“谢谢哥哥，谢谢榜一大哥，也谢谢大家。我我先下播了。大家也要天天开心。”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弹幕，直接关闭了直播。

新帆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心疼得不行，就要冲过去安慰：“小月亮，你别理那些……”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刚才还在镜头前梨花带雨的江月明，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抹去脸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然后，他转过头，朝着新帆的方向，俏皮又狡黠地眨了一下右眼。

新帆张着嘴，愣在原地。

姜玄倚着门，看着江月明那副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就知道。

他的小队长，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兔子。

是漂亮又聪明，懂得何时亮出爪子，何时又会用最柔软的姿态，给予致命一击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