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长相,他和桓将军各有千秋。”阿南道,“但肯定没有女孩子敢追他。”
慕容隽偷笑着给各人都倒了杯茶,递一杯给桓清与,“阿南果然到了‘有女怀春’的年纪,老缠着你聊男子的相貌。”
阿南闻言便啐了他一口,拿起杯子喝水,“谁让我在上京天天被你这只花狐狸闪了眼,好容易能来瞧瞧金陵的才子佳人、山川风貌,你还笑话我?!”
慕容隽又是一番赔罪,桓清与看他或许真是挺无聊的,总喜欢逗这个,闹一下那个,好像乐在其中,又似毫不在意。
“方才在烟霞阁见到的那幅画。”慕容隽看着眼前山清水秀,又想起了那幅山水图,“是山家四小姐山缨的墨宝?”
桓清与点茶的手势一顿,微微点头道:“不错。”他才来大魏几日,竟识得这么多士族男女?
慕容隽也点点头,“那幅画应当价值不菲。”
“的确。”桓清与继续点茶,嘴上淡淡说着:“烟霞阁每挂出一幅山博士的画作,不消多时便会被人以高价抢购。价格尚在其次,要能及时得知烟霞阁拿到山博士的新作,快速出手才是最难的。”
“那萧家此番,费了不少心思。”慕容隽觉得事出反常,武将出身的定国公哪来那许多闲情逸致?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桓清与的心蓦地凉了半截。她低头点茶,反正在座几位,都尝不出茶的好坏来。
慕容隽见桓清与不接话,转头看向宗元。宗元靠着船舱,紧紧盯着水面上的动静,并不关心他们的话题。
反倒是阿南听出了点蹊跷,“萧家要和山家联姻么?”
此话一出,桓清与的手势再次顿住,这盏茶怕是要泡坏了。
从听到是萧家买的画起,她便猜到了这一点。定国公萧垣为人激进,萧迦叶刚好到了婚配的年纪,如今有军功傍身,初入中枢,最是需要通过联姻巩固势力的时候。桓家不行,自有许家、山家等别的世家可供选择。
他们这些士族男女,就像烟霞阁中摆放的画作,任人挑选、买卖......
靠在船舱边的宗元走过来坐下,伸手取过一杯茶。
桓清与忽然醒觉,继续专心致志地点茶。
“大魏世家大族之间,私下有不少钱权交易,一笔书画买卖并不一定就是联姻。”宗元喝了口茶,似漫谈又似有心解释。
阿南觉得有些道理,缓缓点头。慕容隽若有所思地笑笑。
桓清与为几人倒茶,轻声道:“宗先生说得在理。”说完起身走到船头。原来和爱而不得的“苦涩”共处实在是折磨人,她不想再和他多靠近半分。
船行驶到青溪一带,两岸草木丰茂,行人渐少。
按理说,除了鱼龙混杂的西市,青溪上游环境幽静,也是“苍狼”出手的好时机。可她环顾四周,并无异样。
水面忽然传出声响,桓清与将手按到腰间的软剑上,警惕敌人的袭击。
几许水声过后,水面依旧平静。
“方才,应该是鱼咬到船舷的声音。”萧迦叶的话音从身后传来,转眼已和她并肩而立。
桓清与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蹦出一个字:“嗯。”
两人一时无话。
江风拂面,两岸树影纷纷,人行江上,如在画中。
桓清与望着江面,问道:“你会和山家联姻吗?”
萧垣买下山缨的画,必然是对山家示好。细想来,《晋律注疏》问世后,引起不少争议,夸赞者有,质疑者亦有。国子祭酒严道林和治书御史管龄盛赞之,力压一众质疑之声。除此之外,国子博士山缨的精妙点评,也为《注疏》的声誉增色不少。
加之金雀楼庆功宴上,山玥的出现,让一向在朝堂上处中立地位的山家表露出对萧家入中枢的友好态度。那晚,萧迦叶对待山玥,可谓礼敬有加。
种种细节都在说明两家超乎寻常的和睦,只是当时她疏忽大意罢了。
这样的问话,自然十分冒昧。但桓清与顾不得许多了——她就是想知道答案。
萧迦叶也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问出来,看了她一眼,才道:“县主会吗?”
桓清与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向他,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或许会。”
山家掌权人山洵名望虽不如容铉、桓安等人,但在中枢掌权已久,长子外镇梁州,掌兵权;次子年纪轻轻便在尚书省担任要职;长女入宫为妃,次女是当世仅见的国子监女博士,天下闻名的才女。哪怕家族在本朝根基不深,但家中子孙兴旺,前程似锦,是士族们都十分看好的门第。
桓清与对于自己的婚姻暂且没有什么设想,若和身侧之人无缘,山家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恐怕,这也是他的答案。
当这个答案说出口时,桓清与不禁慨叹,就算萧家和山家联姻,她都完全没有资格动气。
她自嘲一笑,转头看向萧迦叶,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山家未婚配的尚有三男一女,我和他们家联手的机会比将军要大一些。”她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还有些得意自己比之萧迦叶更高的胜算。
萧迦叶头一次想接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神思遗落风中,只得无奈一笑。
桓清与回身走入船舱。她知道自己又嘴硬了,但对于一个无心于自己的人,嘴硬是无用的。只是残存的自尊心和骄傲,让她不愿在他面前展露半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