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柳无方拿出一支食指大小的竹筒,桓清与二话没说,拎起案上一把干净的小刀划破指尖,将鲜红的血液滴进竹筒中。
“多谢神医,桓清与改日再提谢礼前来拜访。”
“好说,今日酉时着人来取解药。”
萧迦叶对桓清与说道:“取药的事萧某会安排人去办,县主若无不适,可先回桓府休养。”
桓清与见他背光站在自己面前,身后是一树嫩绿的枫叶,青翠可人,她略一行礼,“那就有劳将军。”
除了宗元、絮儿伤势较重继续留在谷中治疗外,其余人兵分两路,各自返程。桓清与回府,萧迦叶和桓俭则一路护送慕容隽往宫城赶去。
风竹苑内,竹林边一片花圃正百花争艳,葳蕤生光,杏色花瓣上的露珠慢慢凝结、聚成水滴,滑落至翠绿的叶尖,再渗入土壤。
层层泥土之下,是一座结构缜密的地下密室,每一间石室分工明确,运行有序,往来其间的人从容不迫,行事有条不紊。
昏暗的牢狱中,有一条黑暗的甬道,里面无一丝光亮,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甬道出口朝向一面巨大的石墙,墙上用几条锁链绑着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潮湿散乱的男人。
“俞老板......不对,是俞先生。”看着锁在石墙上的俞樾,桓清与更换了对他的称呼,“狱中十二道刑罚用了一半,您还是只字不说,看来那人对您是有天大的恩情,比救了你性命、将你视为家人挚友的桓家更让你忠心不二。”
“小姐大可以放开了骂,俞樾对不住桓家,您怎么惩罚,都是应该的。”俞樾嗓音嘶哑地说道,眼中一片坦然。
桓清与知道了他的决心,直直地望着他,“好。”然后起身,吩咐狱中侍卫,“将俞先生收入甬道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审问。”
石墙两旁的侍卫立即解下俞樾身上的锁铐,将他押入甬道。
俞樾丝毫没有反抗,只是带着惋惜的语气对桓清与说:“小姐还是太心软。如果拿连云的性命来要挟俞某,俞某或许会招供。但小姐既不忍心利用连云,也下不了决心杀俞某。”
桓清与没有回顾他的眼神,“就算拿连云作筹码,你也吐不出半个字,反而离间了我二人情谊。”她起身离开,身侧的碧芜交代狱中侍卫加强防守,快步跟上桓清与离开了地宫。
朝堂上,萧迦叶正向魏帝奏报昨夜伤亡情况。
昨夜缦阁一战,共六名宾客下落不明,仍在搜救中;缦阁守卫死亡七人,重伤十一人。刺客死亡人数共计二十九人,受伤被擒者十三人,其中三人当即咬舌自尽,剩余十人在收押入狱一个时辰后毒发身亡。
御史台当场弹劾受命护卫大齐二皇子的镇军将军桓俭和卫将军萧迦叶,在金陵城内与江湖刺客开战,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当治以失职之罪。
御史大夫说完后,朝堂上鸦雀无声。
许遵面色凝重,一语不发。容铉风姿不减,仿若事不关己。
不料此时大都督华琰出列,直言刺客刺杀乃突发事件,难于防范,桓、萧两位将军不但护卫大齐二皇子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且一举重伤三国首席杀手团“苍狼”,威震三国,彰县我大魏武力强盛。此事,当记一功。
“反倒是昨夜巡防的中护军在缦阁事发近半个时辰后才赶到,陷大齐二皇子于险境,实不堪重任,必当重新整治,否则如何守卫皇城,护卫陛下?!”
中护军与华琰麾下的中领军素有过节,华琰为人任劳任怨,万事以朝廷大局为先,平日里中护军的人偷懒耍赖、贪功冒进,在一些小事上占中领军便宜,他并不放在心上。此次康宁率领的中护军置金陵城安危于不顾,险些酿成大祸,着实触犯了他的底线。至于弹劾中护军,是否会得罪哪家大门阀,他也顾及不得。
中护军首领康宁当初由许遵举荐,一向唯许遵马首是瞻。面对气势汹汹的华琰,中书令许遵随即出列。
“大都督稍安勿躁,中护军之事,无论兵部还是御史台都得令中护军给一个说法。但现下满朝文武所议的仍是缦阁刺客一案。”
他转身面向魏帝,“陛下,关于此案,臣认为桓将军肩负护卫二皇子的重责,保护二皇子本就是职责所在。而昨夜令二皇子身处险境,确是桓将军护卫不周,谋划不当!若不治个怠职之罪,万一让大齐借题发挥,反而于我朝不利!”
容铉沉默着听完许遵的说辞,低头一笑,随后出列道:“中书令恐怕多虑了。正如大都督方才所言,两位将军骁勇善战,护卫有功,大齐朝堂何来借题发挥,就是借题发挥,难道我朝还畏惧他们北蛮来犯?!”
面对容铉的义正言辞,许遵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容铉又道:“当然,缦阁一战伤亡不小,臣以为不如功过相抵,无赏无罚即可。”
此话说完,朝堂上一片赞议。
魏帝也缓缓点头。
容铉淡然一笑,继续说道:“至于中护军贻误战机,臣以为事关皇城守卫,不可轻饶。臣请奏陛下,当即罢黜康宁,整肃渎职之风,以儆效尤。”
“再者,这次刺杀事件刺客选在缦阁出手,缦阁自脱不了干系。臣以为陛下宜查封缦阁,彻查其与刺客团的关系,再做定夺!”
容铉这一番慷慨陈词,有理有据,刚正不阿,令许遵无话可说,朝中也无人再有异议。
最终魏帝参照容铉意见,关于桓、萧两人的处置,功过相抵;同时下令查封缦阁,交由大理寺处置,又命华琰率人追查逃逸刺客,刑部协助华琰,务必将刺客一党缉拿归案。
半个时辰后,朝中消息传到风竹苑。桓清与正在看荀白刚刚送来的一份简报,上面写着他初步核算的损失数目,触目惊心,再听得桓徵说陛下下令查封缦阁,她闭了闭目,“知道了。”
前段时间她和容芝妍之间的过节,两家草草收场,眼下刺客事件容铉表面上处事公正,还卖了萧桓两家一个人情,实则一面重创许家势力,一面打击缦阁,可谓坐收渔翁之利。
桓清与合上简报,问道:“桓徵哥哥昨晚可有受伤?”
“属下无碍。”
“昨夜看台上数十上百的黑衣刺客,怎可能全然无事?”桓清与知道他对自己的事情最不上心,凡事以桓家为先,“让人去缦阁请荀先生来一趟,你先去看看伤。”担心他偷懒不去,又找来连云帮忙监督。
“小姐是主上,只有大公子一个哥哥,还请小姐谨记。”
“知道啦,一个个都这么啰嗦,快去快去。”桓清与催促道,桓徵无奈,无声告退。
荀白进入风竹苑时,桓清与坐在廊下小池边喂鱼,远远望见荀白大驾,她一把扔了鱼食,两手飞快地拍拍指缝的碎屑,躬身行礼道:“清与见过师父。”一如儿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