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恶霸。”

山凌立即明白过来，环顾四周，见园中人影来往穿梭，闲人只剩躲在芍药园边上发呆的他俩，还有宣曲台下凉亭内静坐的萧将军了，他随口叹道：“萧将军难不成在等我四姐？可惜我四姐今儿压根没打算赴宴。”

桓清与呆呆看着前方，没接话。

不一会儿，容玦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找人换了一条橙红色的绸缎，往天渊池走去。

桓清与见他走了，忽然站起身来，“我也进去了。无论同路的人是谁，只要不是容玦都好说，明昭你不必为我担心。”

山凌从袖子里取出一条绣着蛇身的玄色方巾，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是谁拿了另一条，可见对方还算安分，他便和桓清与一齐动身过去。

这时，桓清与回头看了一眼凉亭，亭中已空无一人。

*

所谓天渊池，原是前朝文帝于洛阳所凿，每年上巳，百官公卿以至庶民多于此修禊，祈福祛灾。后来文帝在天渊池内始建流杯亭，以便上巳之时，不必踏足野外，便可举行曲水流觞、临流赋诗的雅会。

鲁国长公主也在永庆宫内凿了一座天渊池，除面积小了一大半，形貌都与洛阳那座天渊池相仿。她还别出心裁在天渊池外建了重重叠叠、高低起伏的花圃，条条花道四通八达，穿梭于天渊池内外——这便是今日大家所闯的“迷宫”。

桓清与和山凌来到天渊池南面，从左至右一共四个入口，门口的内侍们已经在提醒宾客们赶往自己的出发位置，比试即将开始。

他们两人向右走去，前方一人闲庭信步，正是许范。

山凌看着许范手上的玄色方巾，对桓清与轻声说道：“我刚好想找阎王谈一桩生意，竟这般凑巧。”

桓清与促狭一笑，朝山凌拱了拱手。她当真佩服山老板现在这份雄心，跟着他发大财，指日可待。

山凌也朝她一抱拳，“你自己保重。”说完，转身走入挂着“巳蛇”门牌的走道。

前方许范倏忽转身，盯着桓清与手上的绛色丝巾瞧了一眼，转头又换了张笑脸迎上朝他走来的山凌。

桓清与瞧见了许范的神色，不解其意，再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名为“辰龙”的入口处。

走道的门缓缓开启，天光乍泄，满目花枝烂漫，两边高耸的墙体被藤蔓缠绕，枝叶纷披，青翠欲滴；白色石子路两旁开满了芍药、虞美人和赤蔷薇等各色花卉，花影缤纷，春光骀荡。

百花深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慢慢转过身来。

似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曾如此猜想过，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毕竟按如今的局势发展下去，他们俩还是嫂子和妹夫的诡异关系。

两人十分默契的一声不吭，听着一旁的内侍解释本次闯迷宫的规则。

桓清与思绪纷乱，听得不清，只知每条通道歪七扭八，实则长短一样，都设置了十二道关卡，闯关者须答对每一关卡所设置的谜题才能通关。率先通关者获胜。

内侍说完离去，大门合上。

“走吧。”萧迦叶看着她率先开口道，似提议，似询问。

桓清与停在原地，寒暄般说道：“真巧。”

萧迦叶没有立即回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县主的聪慧，自然明白这不是巧合。”声音低沉而温和。

聪慧？她现在像个大笨蛋，被他耍得团团转。一个多月前，她在神医谷说出自己的心意，是为了放下。那他呢？他在明说要和桓家争夺京口之后，又说那些话是为了什么？

桓清与轻轻摇头，语气尽量放轻地说道：“不是巧合，那是什么？这时候萧将军不应该等着山家小姐一同赴宴么？”她努力不让自己尖酸刻薄，只就事论事。

萧迦叶近来频频看到这样的她，浑身写满了对他的抗拒，不留缝隙。他知道这是自食恶果，认真想了想才回道：“县主不是也没有和山大人同行？”

桓清与回头看向他，原来他已经知道她的选择。

“至于萧某为何出现在这里，县主应该明白的。”说出后半句话时，萧迦叶避开了她的目光。

桓清与心神有些恍惚，索性加快脚步，走到第一道关卡前，认真看起了木门上的试题，抬手在机关上按下答案。厚重的木门向后打开，两人继续前行。

思绪好似理清了一些，桓清与续上前话，“我不明白。”

她停住脚步，面向萧迦叶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进退自如？划清界限是你，忽远忽近是你，联姻的是你，告诉我应该明白的也是你。不是这样的。”

她不忍再看他，目光落到路旁的白芍上，“你是否对我有意，与我无关。不是吗？”

或许是到这一刻，桓清与才明白了自己。她不喜欢任何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关系，她不喜欢等待，不喜欢把结果交到他人手上。从萧漪清失踪以来，这么多年她已经等够了。

她侧过脸，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她一定一定不能再在他面前流泪。

萧迦叶站在原地，一时无话。那晚，没来得及深想就说出那些话，已经将他推向了悬崖边。

与她无关？她是这么想的。

可实际上，连他是喜欢她的，这句话，一直以来他都不敢对自己说出口。那晚苏祁问他，是喜欢桓清与为人正直、心怀大义这一点？乍一听到这个说法，他也感到几分不自在。

可她倔强的脸，令人无奈。他们之间仿佛有一个死结无法解开。

萧迦叶凝眸看着她，心如刀绞，忽然丢掉了理智，脱口而出道：“当然有关。县主不就是这样把我勾到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