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妇好心中了然,踌躇片刻,试探道:“师傅,这沈韵之……她也姓沈,会不会是……”她想说,沈韵之是否可能身负秦人血脉?她也觉得韵之周身气韵与姑姑颇为神似。若真如此,岂非天意弄人?
老军医却缓缓摇头:“我也曾这般想过,她会不会是我的外孙女?可我暗中查过她的身世,是地地道道的赵国人,此生从未踏出赵国一步……又怎会是秦人呢?”
宋妇好暗悔失言,徒惹师傅伤心,还令他空欢喜一场,忙道:“师傅莫要太过伤怀。老天既将韵之送到您身边,许是姑姑怕您寂寞,冥冥中的安排。况且,妇好看韵之确有过人之处,短短数月便擢升将军,换个角度看,她也算是替姑姑圆了一桩夙愿。”
“当年您不让姑姑从军,无非顾虑她女子之身,多有不便。如今韵之堪称赵国第一女将,姑姑泉下有知,亦当欣慰了。”
老军医心绪稍宽,展颜道:“就数你这张嘴会哄人。”他站起身,“待会儿老头子把韵之的药煎好,你亲自送去。”
宋妇好见他情绪稍定,不敢再拂逆,含笑应道:“好,徒儿听师傅的。”
老军医笑了笑,转身朝里屋走去。
宋妇好送药到沈韵之营帐时已是深夜。两人寒暄几句,便在桌旁坐下。宋妇好看着沈韵之喝药,目光落在她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庞上,不时陷入沉思。
沈韵之见她神情飘忽,一直盯着自己看,踌躇片刻,问道:“姐姐可是有何心事?”
宋妇好收敛心神,莞尔一笑:“没什么……一时出神罢了。韵之,姐姐可否问你件事儿?”
沈韵之放下药碗,拭去唇边水渍:“姐姐问便是。”
“你可有……什么愿望?”
沈韵之微微一愣,以为她是因白天之事放心不下,特来探口风。思索片刻,认真答道:“进军营之前,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不瞒姐姐,我从小离家卖艺,家境贫寒,爹娘年纪大了,平日只有胞弟服侍左右。得知他要参军,为保他性命,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韵之莫要担心,我只是闲谈,别无他意。”宋妇好安慰道。
沈韵之并未掩饰方才的忧虑,既已说破,便坦然道:“若说愿望……来时是想着莫要被人发现女儿身。没成想,不到几个月便被军医识破。如今……我想成为像元帅、游击那样的将军,不为名利,只为保家卫国。”
宋妇好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一紧,暗暗叹息,面上却笑道:“以韵之之能,定能如愿。”
沈韵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若非元帅照拂,恐怕我现在还是火头营的小兵。”
宋妇好道:“你有所不知,普桑与谨言是自幼一同进军营的。普桑……因一些往事不能上阵杀敌,自愿去了伙房。但凡谨言送过去的人,普桑都会好生磨练。所以,你啊,一开始便是谨言看中的人。”
她是元帅一开始就看中的人?
为何?初入军营,她不过一介草民,元帅何以另眼相待?
宋妇好见她沉思,意识到失言,忙转开话题:“听闻你刚进军营时,曾凭一己之力背着校尉爬了数十里。这般勇士,正是谨言需要的人才。”
沈韵之突受夸奖,颇感赧然,心中疑虑也很快消散:“也只是碰巧,只可惜未能救回校尉性命。”
“你不说这个了,喝了药好生歇息,这药性猛,切记劳累。”
“多谢姐姐。”
“韵之言重了。”
宋妇好收拾妥当,交代几句便出营帐。她本想直接回医舍,略一思忖,转向元帅营帐。她走后,沈韵之仍沉浸在那句“从一开始便是元帅看中的人”里,心神不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夜半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