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云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周奶奶上前一步,拔出拐棍戳到牛耀祖脸上,“牛耀祖,你说你妹妹哪儿去了?你刚说你家准备盖青砖瓦房,你家哪来的钱?”
“你这多管闲事的老虔婆找死啊!”
碍于云羲照在这里,牛耀祖装了半天的人,这下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非得把这个老虔婆的腿打断了不可!
牛耀祖一把抓住周奶奶的拐棍,他用力一拽后松手,周奶奶向前一个趔趄,幸亏云羲照眼疾手快抱住周奶奶的腰,这才没让她倒在地上。
“牛耀祖你可真不是东西啊!对着老人家下这么狠的手,你这是要杀人啊!”秋叶霜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架。
周奶奶在牛家村素来有些威望,村里不少人家都欠她人情,不能看着她吃个闷亏,几个妇人当即就跟着秋叶霜后头去打牛耀祖。
云萝原地跺脚,只能干着急。
她这辈子虽然是孤儿,但师父和师兄都对她疼爱有加,她们又是一直在山上生活,与世隔绝,无忧无虑。哪见过这么复杂的乡邻关系。
云羲照一边扶着周奶奶,一边悄悄从羊皮卷里取出三根针夹在指缝间。
牛耀祖起初还蹦得厉害,他打人完全是下死手,云羲照见缝插针,三根针飞掷过去,牛耀祖很快就被妇人们按在地上。
阿月默契地上前,趁乱拔掉牛耀祖身上的针,悄悄交给云羲照。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那边陈白露的眼泪哗哗地掉,打湿一大片枕头。
一声惨烈的哭嚎,那样的绝望,让众人都为之一震。
“卖了,小草被卖了!”陈白露梗着脖子,满脸是泪。
周奶奶手里的拐杖连连敲向地面,“她才十二!”
众人扼腕叹息:“作孽啊!”
云羲照问:“卖哪儿去了?”
陈白露哽咽道:“镇上、刘员外家。”
周奶奶转头看着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水光,“你知道得那么清楚,卖小草也有你一份?”
陈白露失声痛哭,她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言而喻。
饶是还算冷静的云羲照,也呆立当场。
云羲照问她:“你是她的母亲,你知道什么是母亲吗?”
“母狼护崽连命都可以不要,母鸡护崽都尚敢以绵薄之力与人一搏。”
云萝心也惶惶,她跟云羲照一样想不明白。
陈白露哭道:“我没有办法,耀祖要娶亲,只能把小草卖了……”
云萝闻言更不解了。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了,再换一个别人家的女儿进门呢?
又为什么要把牛小草卖了给牛耀祖买一个女人回来,为什么不是将牛耀祖卖了给小草买一个男人回来呢?
她打眼望去,牛耀祖蜷缩在地上,形容猥琐,口歪眼斜。
没有人会买他。
白送也没人要。
那给人家钱求着人家要他,会有人要他吗?
云萝设想如果是自己会不会看在钱的份上领他回家……云萝发现自己根本想不下去,她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比她这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还要诡异可怕。
云萝躲到云羲照身后,她现在才是“透明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伤害不了她,但她怎么还是会那么怕?
云萝看着云羲照,她才是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她一定很孤单、很害怕吧。
但她远比云萝想象得要勇敢很多,她低声对周奶奶说:“我去找小草。”
众人从牛家离开,云羲照就径直往村头的方向走,她要去镇上,周奶奶和她一道走,“我也一起去。”
云羲照自然是不同意,“周奶奶,您就别去了。”
“唉……”周奶奶恨岁月飞逝,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什么事都做不了,成了累赘。
“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吧,我喊着陈山跟你一道去,镇上他熟,咱们牛家村地儿太小了,非要矮个子里拔尖子,也就数陈山了,这世道哎,有个男人怎么也容易些。”
周奶奶叹了口气,她说“容易些”是有些丧良心的。古往今来,女人的不容易都是男人带来的。
但人呢总得活下去,哪怕是痛苦的活着,那也是活着了,低下头迎合世俗,也许会活得痛苦,但她能活的“容易些”。
云羲照知道周奶奶的弦外之音,她摇头道:“我想做的事,我就一定能做到,不用依赖任何人。”
“周奶奶,我知道你心里是为我好的,但女人的路不止一条,如果只能看得到一条,那就是有心之人把其他的路堵死了,我不会屈服,也不会踏上那条老路,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挖出一条新路。”
“如果我不行,还有其他女人继续前进,总有一天,摆在女人面前的路不会只有一条。为这,我愿意身先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