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虚无缥缈。
对于普通人而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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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成群结队一辆挨着一辆驶出寺庙,忧惧的书生们跟着云萝她们行了一路。
云萝坐在车里挑开帘子,外面下起绒绒细雨,繁盛的草木在烟雨中清润又朦胧。
凉风里夹杂着细微的土腥。云萝放下帘子,将车里的斗笠递给外头赶车的苍羽。
苍羽坐在车辕上,后背被轻轻戳了下,他略一扭头,眼眸清亮,对云萝粲然一笑。
“这才多大点雨星子,你师兄我又不是糖人儿。”
他还是接过笠帽扣在头上,修长的手指勾着系带打结。
云萝眉眼微垂,低声道:“师兄,对不起……”
昨夜,她听羲照的娘亲讲述那个歹毒的娚如何害死女娲娘娘,如何戕害世间女子,她满腔怨怼,气昏了头。
仅仅因为苍羽是男子,她就迁怒于他,对他平白无故发脾气,还说了重话。
她心里一直不好受,师兄从未做过恶事,她不该冲他撒气,更不该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云萝低头,眼圈泛红。
一只手落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苍羽嗓音温和清亮,带着点疏宕的少年气。
“就为昨晚的事?咱们俩用得着说对不起嘛!”
他抚过她的发髻,手心握着她双环髻一侧做装饰的朱红丝绦,歪头压低视线,盯着她的眼眸,语气少有的认真:“你可以永远对我发脾气。”
云萝沉默,片刻后抬头嗔他:“……师兄,你是不是傻?”
苍羽的笑不值钱一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这才对嘛!张牙舞爪的小萝卜头又回来了,这才对味。”
……不想跟他说话,云萝撤回车内。
车牖半敞,风掀起绢帘一角。
云萝看向窗外,心道但愿这次不会再遇见鬼打墙。
但事与愿违。
云罗寺宛若一座翻不出去的大山,遥遥矗立在前方。苍羽勒住缰绳,拧眉咂舌:“还真是见鬼了!”
打头阵的车一停,后面的马车也被迫停下来。
“怎么突然不走了?”
“是要在此处歇脚吗?”
书生们疑惑,七嘴八舌。
云萝目光越过众人,得到一个结论:他们看不到云罗寺,被困住的只有她们。
“师兄,让他们先走吧。”
苍羽也看出来了,朝后一仰,凑近车厢,低声问她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跟着这群书生能走出这座庙?”
云萝直觉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倒是可以试试。
书生们听说要在此分道扬镳,一个个都大惊失色,万般不愿,早上那一遭他们被吓破了胆,一口一个仙长叫着,恳求她们不要抛下他们。
苍羽不耐烦。
云萝下车,耐心解释:“害人的邪祟已经除了,你们现在很安全,跟着我们反而危险。”
书生们显然还要坚持,但对上苍羽那双冰冷黑沉的眼,不由瑟缩,他们不敢再出言恳请,只得苦着脸准备赶车启程。
临走前,书生们规规矩矩作了一揖,感谢她们的救命之恩。
百里举很是不舍,迟迟不上马车,再三嘱咐她们道:“你们若经过蜀地,可一定要到华阳县来寻我,到时候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备好最好吃的玫瑰酥饼和粉蒸肉!”
“小子,有完没完?”苍羽闪身上前,他肩背宽阔,身量高大,把云萝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看面前的百里举跟看小鸡仔似的。
百里举缩了缩脑袋,上了马车。
看着一行车马行远,在经过云罗寺门口时,书生们的车驾表演了一个“穿墙”般的戏法,宛若无人之境,然后车队人间蒸发,望不见了,只剩一座破庙,空空荡荡,敞着大门,请君入瓮。
金梦燃瞠目结舌,“所谓的鬼打墙是只针对我们三人的障眼法?”
“该不会是想留我们在这儿当和尚?”
苍羽随口玩笑,又诡异地觉得有道理,云萝说他前世就是个和尚。他转头看向云萝。
云萝正愣神,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在想什么?”苍羽问。
云萝没有回答他,苍羽抬手想在她脑袋上敲一下,手指还没落下,毫无预兆的,她拔腿往前跑,奔向云罗寺。